石勇家院子里,几个闻讯赶来的老猎户和胆大的村民聚在一起,低声议论着,目光不时瞥向那扇紧闭的里屋门。疤爷蹲在院角,吧嗒吧嗒抽着旱烟,烟雾缭绕,遮不住他紧锁的眉头。地上那两堆怪物灰烬已被小心扫起,用石灰拌了,深埋在远离水源的僻静处,但空气中似乎仍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阴冷。
“……那光,我可是亲眼瞧见的,金灿灿的,暖洋洋的,一照过去,那两个鬼东西就跟雪见了太阳似的,吱哇乱叫,眨眼就成了灰!”
“真那么神?莫不是哪位过路的仙师受了伤,落在咱们这儿了?”
“仙师?我看未必是福。昨晚要不是他在咱村,那些东西能摸过来?祸根说不定就是他招来的!”
“话不能这么说,石勇兄弟说了,是那仙师身上的宝物自发护主,赶走了邪祟,救了咱们村。要不然,就凭咱们那几下子,能挡住?”
“可这往后……万一再有更厉害的找来,咱们这小村子,扛得住吗?”
议论声嗡嗡作响,担忧、敬畏、恐惧、侥幸,种种情绪交织。石勇站在堂屋门口,听着这些话语,脸色沉静。他知道,必须尽快统一大家的心思。
“都静一静。”石勇走上前,声音不大,却带着惯常的威严。议论声渐渐平息,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。
“昨夜的事,大家都看到了,听到了。”石勇环视众人,缓缓说道,“咱们石家坳,祖祖辈辈住在这儿,靠山吃饭,什么凶禽猛兽、毒瘴邪气没遇到过?昨晚来的东西,是邪性,但咱们也不是泥捏的!栅栏破了,咱们修!屋子漏了,咱们补!只要人心齐,没有过不去的坎!”
他顿了顿,指向里屋:“里面那位……客人,是我们在山谷里捡到的,伤得极重。他身上有能辟邪的宝物,昨夜就是那宝物自发护主,灭了邪祟。不管他是谁,来自哪儿,只要他在咱们石家坳一天,咱们就不能见死不弃!山里的规矩,见了受伤的活物,能救则救,何况是人?”
“至于那些邪祟……”石勇声音转厉,“它们敢来,咱们就敢杀!从今天起,村里白天加强巡逻,入夜后每户出人,轮流守夜,重点看守东头山谷方向和西面山梁。各家把能点火的家伙什都准备好,那东西怕火!疤爷和几位老叔经验足,带着年轻人,把咱们知道的驱虫防蛇、对付山魈野鬼的土法子,都拿出来,该布置的布置,该洒的洒!”
他这番话,既表明了态度,也给出了应对之策,更将林凡的存在定性为“身怀辟邪宝物的重伤客人”,淡化其可能带来的风险,强调其带来的“庇护”。众人听了,心思各异,但大多数还是信服石勇的为人和能力,恐慌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。
“石勇说得在理!”疤爷磕了磕烟袋锅,站起身,“是福不是祸,是祸躲不过。咱们山里人,怕天怕地怕祖宗,可不怕这些藏头露尾的脏东西!都散了,该干啥干啥去!有工夫在这儿嚼舌头,不如去把栅栏修结实点!”
人群渐渐散去,各自忙碌。石勇回到堂屋,翠花已经熬好了稀粥,蒸了几个杂面馍。石头眼睛红红的,显然没睡好,却还是懂事地帮忙摆碗筷。
“当家的,外面……”翠花担忧地看了一眼门外。
“没事,人心稳住就好。”石勇接过粥碗,喝了一大口,“你看着点里屋,我去找点更对症的草药。他背上那东西,光靠‘驱寒草’怕是不够。”
说完,他匆匆吃了点东西,又背上背篓柴刀出了门。这一次,他走得更加小心,目标直指记忆中几处更险峻、可能生长着烈性阳毒草药的山崖。
里屋再次安静下来。油灯早已熄灭,晨光透过糊纸的窗户和破碎的窗洞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翠花轻手轻脚地走进来,先查看了一下林凡的状况。
呼吸依旧微弱,脸色苍白,但不知是不是错觉,翠花觉得那眉宇间的死灰色似乎淡了一点点?她拿起沾湿的软布,继续为他润湿嘴唇和脸颊。指尖无意中触碰到林凡的额头,竟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……温热?不再是昨夜那种冰寒僵硬。
这个发现让翠花心头一跳。她不敢确定,连忙又摸了摸林凡的手腕。触手依旧冰凉,但似乎……多了一丝极其细微的、属于活物的弹性?
“石头,你过来摸摸看。”翠花轻声唤道。
石头凑过来,学着娘亲的样子,小心地碰了碰林凡的手背。“娘,好像……没那么冰了?”
母子俩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疑和希望。
他们并不知道,此刻在林凡沉寂的识海深处,正发生着极其缓慢而微妙的变化。
昨夜“星核”烙印被邪祟刺激自发爆发,虽然消耗了烙印本就微弱的能量,却也如同一记猛药,强行激活了这缕沉寂的核心。此刻,烙印虽然光芒黯淡,却不再完全死寂,而是在以一种近乎本能的、极其缓慢的速度,缓缓旋转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