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畔握着他的手说“如果有来世,换我等你”。可那时他已经没有时间了。
想第三世。
第三世,他没有救她。他想试试不救的结果,想看看她是否会自己走出来,想看看命运会不会有另一种走向。可她堕入了无间,站在尸山血海中央问他“你爱哪个”。他答了,她听懂了,可她已经交流不了了。
想第四世。
第四世,他只想爱她。
没有算计,没有试探,没有“试试另一种可能”。他只是陪她长大,陪她寻医,陪她走到须弥海,陪她成为夫妻,陪她走到生命的尽头。
那一世,她终于真正看见了他。
可也只是一世。
四世了。
他活了四世,爱了她四世,失去她四世。
第四世最后那一刻,她躺在他怀里,握着他的手,用越来越轻的声音说:“许长卿,我许你的下辈子,你不要忘了。下下辈子也不要忘。生生世世都别忘记我。”
他望着她渐渐失去光彩的眼睛,望着她唇边最后那抹笑意,在心里回答她:
我不会忘。
我生生世世都不会忘。
门房里的小厮终于忍不住了,小跑着迎出来,躬身行礼:“这位仙师,您是来找人的?”
许长卿收回思绪,看了那小女孩一眼。七八岁,眉眼里有几分熟悉的轮廓。他记得这个小孩——或者说,记得她上一世的模样。那是紫府女管事的小女儿,后来接了老管事的班,一生忠心耿耿。
“我找你们小姐。”许长卿说。
女孩愣了愣:“我们小姐?您是说——”
“紫儿。”许长卿说,“你们紫府的大小姐,紫儿。”
小厮的表情更困惑了。
他挠了挠头,小心翼翼地问:“仙师认识我们小姐?”
许长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。
他只是望向老宅深处,望向那片他来过四世、每一世都记忆犹新的院落。枇杷树应该还在,后院的池塘应该还在,那间紫儿住的小楼应该也还在。
“你去通报一声。”他说,“就说青山宗二弟子许长卿,奉师尊之命,来接紫儿小姐入山修行。”
小厮应了一声,一溜烟跑进去了。
许长卿站在原地,等着。
风大了些,吹得他衣袂轻轻扬起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青山宗道袍,素白的底,青灰的边,是这一世他亲手挑的款式。
他来这里之前,去见过冷千秋。
“你要亲自下山?”冷千秋问他,语气里没有疑问,只是确认。
“是。”他答。
“紫府商团世代经商,与修行界往来不多。紫儿自幼丧母,父亲常年在外奔波,底下的下人看眼色行事,她过得不算好。”他说,“弟子想早些接她上山。”
冷千秋看了眼前的少年人很久。
“你对这位山下人,似乎格外上心。”
许长卿没有否认。
“她是弟子的缘法。”他答,“弟子想护她一世周全。”
冷千秋没有再问。
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,说:“去吧。”
于是他就来了。
小女孩很快就跑回来了,身后还跟着一个女管家。
女管事走得急,气喘吁吁,却还是坚持亲自迎到门口,躬身行礼:“老朽紫府管事,见过青山宗仙师。不知仙师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,还望仙师恕罪。”
“老管事不必多礼。”他说,“我来接紫儿小姐,是奉师尊之命,也是我自己的心愿。若方便,我想先见见她。”
老管事抬起头,打量着他。
那目光里有些复杂的情绪——有审慎,有感激,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。她在紫府当差这么多年,见过太多登门的人。有求财的,有求权的,有想攀附紫府这门亲戚的。
可眼前这个少年人,目光太干净了,或者说,太纯粹了。
他似乎就是奔着紫儿来的,没有一丝一毫别的想法。
许长卿也确实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