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雨。
她的灵力已经枯竭,灵脉像干涸的河床,再也凝不起一丝灵气。她瘦了很多,颧骨微微凸起,手腕细得像一折就断的枯枝。
可她的眼睛还是那样亮。
深紫色的眸子倒映着窗外的雨,倒映着窗台上那盆养了四年的兰草,倒映着坐在床边、握着她的手的许长卿。
“夫君。”她唤他。
“我在。”
“兰草开花了。”她望着窗台,“你看见了吗?”
许长卿转头去看。
那盆养了四年的兰草,在雨中绽出三朵淡青色的小花。花瓣薄如蝉翼,在风中轻轻颤动,像振翅欲飞的蝶。
“看见了。”他说。
紫儿弯起唇角。
“真好。”她轻声说,“我还以为它活不过这个冬天。”
许长卿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握着她的手,将她的掌心贴在自己心口。
紫儿感受着他心跳的节奏,一下,两下,三下。
她想起六岁那年,她夜夜被噩梦惊醒,他教她将手掌贴在心口,感受心跳的节奏。
“你听,”他说,“它还在这里。只要它还跳着,就什么都没变。”
如今十四年过去了。
她的心跳越来越慢,越来越弱,像一盏燃尽了灯油的灯。
可他心跳依旧。有力,平稳,像须弥海万年不息的潮汐。
“许长卿。”她唤他。
“嗯。”
“你杀了我吧。”
他的手指倏地收紧。
紫儿望着他。
她的目光很平静,像须弥海结了冰的湖面。她等这一天等了很久,从南疆到东海,从北蛮到西域,从她筑基那日到此时此刻。
她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。
“我不想变成怪物。”她说,“不想让那些怨魂占据我的身体,用我的手去伤害你。”
“不想让你亲眼看着我从你身边被拖走,却什么都做不了。”
她轻轻握紧他的手。
“让我干干净净地走。”她说,“在你身边,在你怀里,像现在这样。”
许长卿望着她。
许长卿望了很久很久,久到窗外的雨停了,久到云层裂开一道缝,久到一缕金色的阳光从缝隙中漏下来,落在她苍白如纸的脸颊上。
然后他低下头,吻了吻她的眉心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
他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一声叹息。
紫儿弯起唇角。
她从他掌中抽出自己的手,吃力地抬起来,轻轻抚上他的脸颊。
他的脸很凉,不知是被雨水浸的,还是被她指尖的寒意染的。
“许长卿。”她轻声唤他。
“嗯。”
“这一世,你后悔过吗?”
许长卿望着她。
他望着她眼底那片澄澈的紫色,望着她唇边那抹温柔的笑意。
他想起十四年前,紫府老宅后院的枇杷树下,六岁的她仰着脸问他:你会一直在这里吗?
他当时没有回答。
因为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到。
如今十四年过去了,他终于可以给她答案。
“不后悔。”他说。
自从踏入这个轮回,自从开始在一世又一世里攻略她们,许长卿有过很多后悔的事,有过很多崩溃的时刻,但这一世的这一瞬,他确实是不后悔的。
不后悔不代表没有别的感情,比如伤心。
只是此时此刻,许长卿不愿再去想那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