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她抱着他的尸体,像十七年前那个蜷在他怀里哭泣的女孩一样,哭得像个走丢了的孩子。
她想起他说过的话。
“堕入无间的你,根本交流不了。”
她想起他望着她时,眼底那抹转瞬即逝的悲伤。
原来他不是来杀她的。
他是来让她杀他的。
她等了他两世,他等了她三世。
这一世她终于站在他面前,告诉他她等了他好久好久——
可他听不见了。
因为她“交流不了”。
紫儿抱着许长卿的尸体,在北域荒原的寒风中坐了一整夜。
第二天天亮时,她将他葬在那座废弃神殿的废墟旁。
她将那支紫玉簪放进他手心,握着他的手指,让他握住。
“许哥哥。”她说,“下一世,换我来找你。”
她站起身,转身离去。
她没有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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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长卿死后,世间再无一人能与紫儿为敌。
冷千秋闭关不出。青山宗群龙无首,节节败退。魔道联军趁势反扑,三个月内收复北域全境,半年内兵临沧澜江,一年之内,大半个玄真界已沦陷于阴魔治下。
紫儿坐在昔日青山宗的主峰之巅,俯瞰脚下这片正在沉沦的大地。
这里曾是她生活了十年的地方。后山的桃林,次峰的小院,事务殿窗台上那盆许长卿亲手种的兰草。如今桃林枯萎,小院空置,兰草不知被谁搬走,窗台上只剩一盆干裂的泥土。
她坐了三年。
三年里,无数正道修士前赴后继来刺杀她。有的死在半路,有的死在她脚下,有的甚至连她的面都没见到,便被血海吞噬。她杀累了,便在山巅设下禁制,任谁来都闯不进来。
她不是不想死。
她试过。在许长卿死后的第一个月,她试过自尽。
可她是双命格的行者,不死不灭。剑贯穿她的心脏,血海会瞬间愈合;她从万丈悬崖跃下,风会将她托起;她封闭五感沉入深海,潮水会将她送回岸边。
她死不了。
她只能活着。
活着,坐在群山之巅,看着这个世界一天天走向她亲手创造的终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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许长卿死后的第十年,紫儿第一次下山。
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下山。也许是想看看,他曾经拼命守护的这个世界,如今还剩什么。
她走过北域荒原,那里已是一片焦土。邪神残骸被彻底炼化,远古的意识消散于天地间,只剩风卷起黄沙,一遍遍掠过那些无名的坟茔。
她走过沧澜江,江水依然奔流不息。她站在江畔那块青石上,望着滔滔流水,想起很多年前有人在这里握着她的手,轻声说“只是甘愿”。
她将手探入江水。
什么也没有摸到。
许长卿死后第三十年,紫儿收到一封传音符。
传音符来自青山宗,署名是七师妹陆弦音。陆弦音在符中说,她要去北蛮寻找灵气消失的根源,此行凶险,不知能否生还。她在信末写道:
“紫儿,二师兄去找你前托我转告你一句话。他说:‘告诉她,她从来不是怪物。她只是生病了。’”
“师姐,我不知道二师兄为什么这样说。但我想,你一定是他生命里很重要很重要的人。”
紫儿听了一遍。
又听了一遍。
又听了一遍。
她将那枚传音符贴在胸口,在群山之巅坐了一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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