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方才扛的那只箱子,对常年锤炼自身的他而言不过是一点份量;但对那些还未完全长成、尚未经过严酷实战淬炼的学生来说,那可能是需要拼尽全力才能勉强搬动的重负。
而他本该更早出现在这里。
“那我也来帮忙。”兰德斯说着,主动走向不远处正吃力拖拽一卷缆绳的短发女生,在她道谢之前已弯腰拎起缆绳的一端,顺势绕上自己肩头,“反正今天上午没有别的安排。”
拉格夫看着他动作,目光里闪过一丝赞许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。
“好兄弟!”他重重拍了拍兰德斯的肩胛,这次收敛了几分力道,“就知道你靠得住!”
他重新扛起那捆支架,迈开步子:
“来,咱俩先把这些能量缓冲垫送到五号擂台区。那边正在搭预选主擂台,这批垫子是今天最重要的物资,得亲自盯着才放心。”
石梆梆跟在两人身后,鼻腔里发出满意的哼声,那颗大脑袋不时蹭一蹭拉格夫的小腿,鬃毛蹭得沙沙作响。
从物资堆放区到五号擂台区,直线距离不过三百米,却需要穿过整个露天训练场。
这条路,兰德斯走过无数回。
但今天不一样。
今天路上的人格外多,步伐格外急,问询声格外频密。几乎每隔几步,便有学生小跑着凑近拉格夫,抛出各种各样的问题——
“拉格夫学长,三号擂台的防护结界符文师说能量回路有点不稳定,需要您过去看一眼!”
“拉格夫,缓冲垫的数量好像算错了,七号区那边说少了六块边角垫!”
“拉格夫!肯特大叔让我问您,下午预选的裁判组名单定下来没有?他说如果还没定他那边可以推荐几个人选!”
“拉格夫……”
“拉格夫学长……”
兰德斯默默走在旁边,看着拉格夫被轮番轰炸,却始终不见慌乱。
他停下脚步,侧耳听清问题,然后——
对符文回路不稳定的问题,他问清了具体是哪一段回路,当场给出排查顺序,还补了一句“如果十分钟之内解决不了,直接换备用符文板,别拖进度”。
对缓冲垫数量短缺的问题,他略一沉吟,便报出“库存区东北角第三堆下面压着六块边角垫,那是前天多出来的备用货,先去那边找”。
对裁判组名单的问题,他连想都没想,张口就来:“主裁判已经定了三个,缺一个候补,你让肯特叔把他的推荐人选报给组委会,就说我这边同意走快速审批。”
每一句都干脆利落,不拖泥带水。
兰德斯看着他,忽然觉得眼前这个挥汗如雨、肌肉贲张、吼起来像打雷的男人,和几个月前那个只会莽着冲锋、训练输了还要跟自己较劲半天的拉格夫,几乎是两个人。
“没想到你这么擅长组织工作。”他忍不住道。
拉格夫偏过头,得意地挺起胸膛,那模样活像一只刚刚打赢了领地争夺战的雄狮。
“那是!”他声线拔高,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透着自豪,“你以为我只会打架和数钱?”
他顿了顿,语气难得带上几分认真:
“我老爹也是商人,虽然商会规模不大,但也养着百来号人、管着三条商路。从小他就把我带在身边,看账本,理库存,调配人手,跟各地商会扯皮谈判。那些东西我烦得很,但耳濡目染,总会几分。”
他扛着支架大步流星,声音在晨风里飘散:
“要不是我更享受现在这种——拳头对拳头、汗水砸在地上能听见响的日子——我可能就已经正坐在哪间商行的账房里,拨拉算盘珠子呢。”
他说这话时,目光落在远处正在搭建的擂台上,那里金属支架在阳光下交错成网,符文师们正弯腰刻画着复杂的能量回路。
他的眼神很亮,像被朝阳浸透。
五号擂台区在一片平整开阔的夯土地上铺展开来。
这里比兰德斯预想中进展更快。
直径约二十米的圆形擂台主体已经搭建完成,坚硬的黑铁木框架在铆钉的咬合下稳稳扎根于地面,表面铺着三层复合缓冲层——底层是高密度弹性纤维,中层是能量导流网格,表层是耐磨防滑的火山岩粉末压制板。几名高年级学生正蹲伏在擂台边缘,手持刻刀在板材上细细描摹着防护符文的轮廓。
为首的是一名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女生,她手持图纸,时不时俯身检查符文刻痕的深浅,眉头微蹙,神情专注得近乎严苛。
“能量导流符文的刻深再加深半毫米。”她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,“这个深度在常规对抗中够用,但下午预选赛有几名报名者是出了名的重火力型选手,冲击强度比预估上限还要高出一截。我不想去赌。”
她直起身,推了推镜框,补了一句:
“出了问题,丢脸是小事,伤到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