拉格夫大步走过去,粗犷的声线此刻压得很低,像是怕惊扰这片凝神工作的氛围:
“符文刻成这样已经超出安全标准了,还加?”
女生抬眼看他,镜片后的目光平静无波。
“标准是给常规情况的。”她说,“今天不是常规。”
拉格夫沉默两秒,重重点头。
“行,听你的。”
他把肩上的支架轻轻靠放在擂台边,俯身检查了几处已经刻完的符文纹路,指腹沿着能量回路的走向缓慢划过,像是在触摸某种古老的语言。
“这边弧线拐角可以再圆润一点。”他指着某处,“锐角会影响能量流转速度,峰值冲击时可能会有微滞后。”
女生微微一怔,随即低头在图纸上做了标注。
“……有道理。”
兰德斯没打扰他们。他转身走向擂台外围,那里堆放着十几箱尚未拆封的能量缓冲垫。他蹲下,熟练地划开封箱带,将垫子一块块取出,按照尺寸规格分门别类,安置在擂台四周的预定位置。
这些缓冲垫看起来平平无奇——灰黑色的厚实方块,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防滑纹路,触感介于橡胶与皮革之间。但入手便能察觉它的不凡:每一块垫子内部都嵌入了精密的能量导流结构,多层复合材质能将高速冲击的动能层层削减、均匀分散,最终将九成以上的冲击力转化为无害的热能释放。
显然造价不菲。
他安置垫子时,目光不时扫向观众席的方向。
那是一片正在快速成型的阶梯式看台,木制骨架已基本完工,工人们正在铺设座板。前排的座椅明显更加宽大舒适,扶手处还预留了放置记录晶石的小托架——那是裁判与特邀贵宾的区域。中段是密集排列的普通观众席,此刻已有零星早到的学生坐在上面,一边啃着早餐三明治,一边翻看手中的赛程手册。
看台最高处,几座凸起的独立观战台格外醒目。那里位置更高,视野更开阔,能将整个擂台尽收眼底。
是给那些想要全面观察选手战法、研究战术细节的人准备的。
兰德斯收回视线。
“看来这次比赛比我想象的要正规得多。”他说,声音里带着些许感慨。
拉格夫正好检查完最后一处符文,直起腰,拍了拍手上的木屑与粉尘。
“那可不。”他的语气里透着一股与有荣焉的郑重,“这可不是学院内部那种切磋性质的小打小闹。这是菲斯塔学院近五年来规模最大的公开赛事,不止全院师生都调动起来了,连皇城那边——”
他压低声音,凑近兰德斯的耳边:
“皇室都派了观察员。”
他退后一步,环视四周,目光扫过忙碌的人群、渐成规模的擂台、层层叠叠的看台:
“要是办得不好,咱们的脸往哪儿搁?学院的脸往哪儿搁?”
兰德斯没有接话。
他只是看着这片被汗水与专注浇灌出的场地,看着那些俯身刻符的符文师、那些搬运物资时咬紧牙关的低年段学生、那个光着膀子、皮肤晒成古铜色的男人,以及他脚边那只正用鼻子小心翼翼拱正缓冲垫边角的野猪。
阳光越过橡树的枝叶,将整个擂台区染成一片流动的金色。
忙碌了一个多小时,五号擂台区的布置终于进入收尾阶段。
最后一块缓冲垫被石梆梆用鼻子稳稳推入定位槽,它抬起头,发出满足的哼哼声,尾巴摇得像一面小旗。
最后一道符文在女生刻刀下收锋,她端详片刻,终于微微颔首。
最后一只工具箱被合上锁扣,学生们直起酸痛的腰背,三三两两聚在擂台边,有人掏出水囊大口灌水,有人席地而坐,仰头晒着太阳。
拉格夫双手叉腰,站在擂台中央,缓缓环视四周。
他的目光从看台的每一排座椅掠过,从符文回路的每一道刻痕掠过,从缓冲垫边缘的每一处对齐缝线掠过。
然后,他咧嘴笑了。
“完美!”
那声音在空旷的擂台上回荡,惊起不远处橡树枝头几只栖息的鸟雀。
他大步走向擂台边缘,纵身跃下,落地时稳稳踩在缓冲垫上,发出轻微的闷响。
“就等着下午的比赛开始了。”他说。
兰德斯站在他身侧,抬头看向天顶。
太阳又升高了些,晨雾早已散尽,整个学院笼罩在一片澄澈的晴光里。
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。
他忽然想起什么,偏头看向拉格夫:
“预选赛那边的场地,你去看过没有?”
拉格夫收起脸上的笑意,神情正经了些:
“昨晚散了会就去踩过点,但那是凌晨,没什么人,看不出什么名堂。这会儿应该已经全搭起来了,人应该也都在了。”
他顿了顿,像是在等什么。
兰德斯没有让他等太久。
“走。”他说,“一起去看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