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种复杂难言的怀旧情绪涌上心头,夹杂着一丝淡淡的、对自己现状的疏离感。他自嘲地笑了笑,摇了摇头,仿佛想甩开这些莫名的感慨,却又鬼使神差地走到入口处,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皇国铜币,买了张票,走了进去。
接下来的时间,对兰德斯而言,更像是一场对自己当前身体控制能力的、略带荒诞色彩的测试,而非游戏。
毕竟,凭借着如今远超常人的动态视力、神经反应速度、筋骨肌肉控制精度,以及哪怕不主动开启“超感知”也能具备的、对细微轨迹的本能预判能力,这些为普通儿童和业余游客设计的游戏,在他面前变得如同静止的标靶,过程简单得近乎无聊。
在光枪射击台,他端起那玩具般的枪械,甚至不需要特意瞄准,只是凭着感觉扣动扳机。一道道光矢连成几乎不间断的细线,每一次闪烁都精准命中靶心最中央的红点,计分板上的数字疯狂跳动,很快就达到了最高上限,机器发出庆祝的叮咚声,然后……卡住了,需要摊主手动重置。
在箭靶区,他抽出一支练习箭,搭上弓弦——弓是给青少年使用的轻磅数训练弓——然后拉弓,释放。箭矢离弦的破风声轻微,下一刻便用那毫无锋刃可言的海绵箭头稳稳扎进靶心,尾羽还在微微颤动。第二支,第三支……每一箭都毫无偏差地贴着前一箭的箭杆中靶,直至将靶心完全覆盖。旁边的孩子看得目瞪口呆。
打地鼠游戏更是失去了所有悬念。那些灰色的、憨态可掬的地鼠模型刚从洞口探出哪怕一丝头皮,甚至只是顶端的感应器刚刚触发,兰德斯的软锤就已经精准地落在它们头顶,发出“砰”的一声轻响。地鼠们此起彼伏,他的锤影也连绵不绝,敲击声密集如雨,机台的计分器很快显示“数据错误”。
踢水球?他踏入那个浅水池,只是随意地、甚至没怎么用力地抬腿一踢,他面前的大球就猛地像出膛的炮弹般划过水面,狠狠撞在对面的池壁上,又高高弹起,落下时溅起巨大的水花,把池边几个孩子淋了个透心凉,引来一阵惊呼和随后的大笑。
九柱戏的木瓶们命运最为“悲惨”。无论是站在标准线,还是应摊主请求退到更远的距离,他投出的木球总能划出恰到好处的弧线,将十根木瓶干净利落地全部击倒,每一次都是完美的“全倒”。木瓶倒地时发出的“哗啦”声,与摊主越来越苦的脸色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他就像是在这片充满童趣的、本应公平竞争的儿童乐园里,突然降临的一个完全超模的、破坏了所有游戏平衡的“无敌战神”。过程的过于轻松,彻底剥夺了游戏本应带来的、经过渴望、努力、尝试、甚至经历失败后再度奋起最终达成目标时的那种巨大喜悦和成就感。
摊主老板——一个戴着破旧帽子的瘦小中年人——的脸色经历了完整的戏剧性变化:从最初的热情欢迎(毕竟兰德斯看起来像是个出手随意又大方的年轻冒险者),到惊讶于他第一项游戏的表现,再到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横扫所有项目,最后只剩下毫不掩饰的哀怨和十成十的肉痛。他眼睁睁看着兰德斯几乎搬空了他用来招揽顾客的大部分储备奖品——一大堆造型粗糙的毛绒玩具(歪嘴的狐狸、掉色的棕熊、耳朵不对称的兔子)、几大包用廉价油纸包着的硬糖和水果糖,以及好几个看起来就很劣质、漆都涂不均匀的“欢乐勇士”徽章。
兰德斯抱着一大堆“战利品”,站在原地。怀里塞满了软绵绵的布偶和哗啦作响的糖包,指尖能感受到布料的粗糙和糖纸的滑腻。然而,他的脸上却并没有表现出多少胜利的喜悦笑容,反而显得有些茫然,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……落寞。
这些过于轻易到手的东西,似乎也因为这种“轻易”而失去了它们原本可能拥有的、哪怕是一点点纪念意义或情感价值。
他想起童年时,如果能有幸在游乐场赢得这样一堆奖品,那会是何等的狂喜。而现在,它们只是怀里区区一堆无甚意义的、做工低劣的物品。
早在大半年前,他还在为学院里最基础的异兽理论课程而挣扎,终日苦学却在修行上进步缓慢,实力低微得连普通高年段学员都可以轻易胜过他。
那时,仅有的、能暂时忘却烦恼的乐趣,或许就是偶尔在街边和小孩子们玩“斗兽”,或是看着孩子们玩、偶尔自己下场玩会儿这类小游戏,但凡能赢到点什么东西,就能够开心上一整天。
而现在……
他轻轻叹了口气,环顾四周。栅栏边,几个孩子正眼巴巴地看着他怀里那些对他们而言充满诱惑的奖品,一个小女孩咬着手指,另一个男孩则拽着母亲的衣角,小声说着什么。
兰德斯走过去,弯下腰,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。
“来,送给你们。”他开始将怀里的布偶和糖果分发给周围的孩子们。
一开始孩子们还有些怯生生的,不敢上前,在父母鼓励或兰德斯坚持的目光下,才小心翼翼地接过,然后紧紧抱在怀里,小脸上绽放出灿烂的、毫不掩饰的快乐笑容,脆生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