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声音带着某种怀旧的温暖,那张枯槁的脸上甚至泛起了一丝极淡的、几乎看不见的红晕——也许是回忆带来的情绪波动。
“他们是所有教授眼中的宠儿,是同期学员仰望的目标,是皇国未来毫无疑问的领军人物。按照正常的轨迹,雷古努斯大人会进入皇家研究院,成为最年轻的院士;希尔雷格会执掌某个重点实验室,甚至可能接替哈真院长的位置。他们会在皇城拥有自己的豪邸,会派去境外执行重要交流任务,会成为各大贵族争相结交的对象,会在史册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。”
塞尼巴斯停顿了,很长很长的停顿。他眼中的光芒暗淡了一瞬,那抹怀旧的温暖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的东西。
“然而后来……”
塞尼巴斯的语气泛起难以言喻的波动,像是平静湖面被投入石子后扩散的涟漪,每一圈都带着复杂的纹理:
“他们二人却做出了一个在当时震惊无数人的决定。
“离开了象征皇国学术与力量巅峰的皇城学院,放弃了唾手可得的荣耀与坦途,切断了一切既定的上升通道……
“选择追随奥勒留·德·帕凡院长,来到当时尚名不见经传、地处皇国边陲的菲斯塔学院……”
塞尼巴斯的声音变得低沉,每个字都像是从记忆的深井中艰难打捞上来的:
“那是一场学术界的超级大地震……
“整个学术圈都在议论,各种猜测甚嚣尘上:有人说他们与哈真院长理念不合,爆发了不可调和的冲突;有人说他们在某项重大研究中出现了严重失误,被迫‘流放’;有人说他们卷入了皇室内部的权力斗争,成为了牺牲品;
“还有更离奇的传言,说他们发现了某个有关皇国的禁忌真相,不得不逃离皇城……”
他摇了摇头,枯槁的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,那些深刻的皱纹因此扭曲成奇特的图案:
“但真正了解他们的人才知道,那其实是一个经过深思熟虑的、充满理想主义色彩的选择。奥勒留·德·帕凡院长——那时他还只是一个被皇家学院主流派系排挤的异类学者——提出了一个在当时看来近乎疯狂的构想:建立一所完全不同于传统模式的新型学院,一个将学术研究、实战训练、社区联系深度融合的‘活态实验场’,一个真正能够为边境平民子弟提供普适性上升通道的教育机构。”
塞尼巴斯的机械义肢在空中描绘着什么,也许是一个蓝图,也许是一个梦想的形状:
“但在当时所有人的眼中,前往兽园镇的菲斯塔学院无异于自毁前程。当时一个只有不到一万人口的小镇,所谓的‘学院’不过是几间租来的民房,几十名本地孩子,几本翻烂的教科书和一堆陈旧的实验器械。而他们离开的,是拥有三百年历史、占地千亩、藏书百万、汇聚皇国最顶尖资源与人才的顶级学院。”
塞尼巴斯发出一声短促的、带着金属质感笑声。
“很多人等着看笑话,等着看这两位天之骄子如何在穷乡僻壤消磨掉自己的才华,如何在一两年后灰头土脸地回到皇城,乞求重新接纳。但是……”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敬意。
“但是,他们证明了所有人都错了。”
“在这里,”塞尼巴斯的声音染上一丝近乎虔诚的敬意,机械义肢指向脚下——虽然他们身处镇卫府,但这个手势显然指向整个菲斯塔,“他们二人,再加上帕凡院长倾注心血培养的得意门生——弥多·达德斯……”
他的目光仿佛穿透空间,落在远处达德斯副院长宽厚的背影上。达德斯此时恰好转过头,似乎感受到了这边的注视,对兰德斯点了点头,脸上是惯常的温和笑容。但在塞尼巴斯的叙述中,那个笑容的背后,是二十年的奋斗与坚守。
“三人联手,如同三颗骤然降临的璀璨星辰,照亮了菲斯塔学院崛起的漫漫长夜。世人将他们并称为——‘菲斯塔三杰’。”
最后这个称号,塞尼巴斯是用一种吟诵史诗般的语调说出的。兰德斯感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,血液冲上头顶,耳中嗡嗡作响。他从未听说过这个称号,从未在任何官方记录中见过这个词组,但塞尼巴斯说出的瞬间,他就能感受到这个词承载的重量。
“正是这三人,”塞尼巴斯继续,“凭借才华与意志,以及近乎燃烧生命的奉献,在短短二十年间,将菲斯塔学院从一所地方性的普通学府,建设成了如今在整个皇国异兽研究与战斗领域都举足轻重、甚至在某些尖端领域能与皇家学院分庭抗礼的学术重镇。”
他停顿了,长长地吸了一口气,那吸气的声音嘶哑而沉重,像是破损的风箱。
“他们为学院奠定的基石,立下的汗马功劳,至今无人能及。”塞尼巴斯最终总结道,声音中充满了毋庸置疑的敬意,“没有‘菲斯塔三杰’,就没有今天的菲斯塔学院。
“我想,希尔雷格应该很久都没有收自己的学生了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