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又有谁会忘记‘无冕者’雷古努斯的名号呢?”
最后这句话如惊雷般在走廊中炸响,尽管塞尼巴斯的声音并不大。兰德斯感到一股电流般的震颤从脊椎底部直冲头顶,头皮一阵发麻。
“‘无冕者’……雷古努斯?”
兰德斯喃喃重复这个陌生的称谓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。心脏在胸腔中狂跳如擂鼓,血液冲击着耳膜,发出“咚咚”的轰鸣。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,不得不稍稍分开双脚以保持平衡。这个称号听起来就仿佛带着某种独特的令人不由敬畏的魔力!
父亲……他曾经究竟是何等存在?
记忆中的父亲形象在这一刻开始崩塌、重组。
雷古努斯·卡洛·埃尔隆德在兰德斯一直以来的印象中,是一个温和、安静、有时甚至有些刻板的男人。除了在有必要的时候照应兰德斯的时候之外,他会在书房里一待就是整个下午,对着那些古旧的书籍和复杂的设计图沉思;他会在周末带兰德斯去城郊的树林,教他辨认各种植物的特性,讲述关于异兽的传说;他偶尔会制作一些精巧的小玩意儿——有时是一个能自动报时的钟表,有时是一只能记录温度、湿度等变化的工具笔,一盏依靠散射的环境光就能充电的灯——然后淡然着看兰德斯摆弄它们。
父亲的手很稳,手指修长,他说话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。他很少提起自己的过去,当兰德斯问起时,他只会说:“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,没什么值得多说的。”
但就是这样一个人,被塞尼巴斯称为“雷古努斯大人”?被称为“无冕者”?让这位下派大师提到时声音都带着敬畏?
兰德斯感到一阵荒谬的错位感,仿佛他一直生活在一个精心构建又看似毫无必要的谎言中。
“大师!”兰德斯再也按捺不住,声音因激动而拔高,在空旷的走廊中激起短暂的回音,“您知道我父亲的过去吗?他当年……究竟做过什么?‘无冕者’又意味着什么?”
问题如连珠炮般涌出,每个字都带着十几年积累的疑惑与渴望。兰德斯向前又迈了一步,现在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米。他能闻到塞尼巴斯身上传来的气味——一种混合了草药、金属机油、陈旧羊皮纸,以及某种难以名状的、类似墓土的气息。这股气味并不难闻,只是异常复杂,如同他这个人本身一般。
塞尼巴斯闻言,眉头又渐渐锁起。他凝视着兰德斯年轻而充满渴求的脸庞,目光仿佛要穿透皮相,直抵灵魂深处。兰德斯感到那双碧绿眼睛如同两盏探照灯,照进了他内心的每一个角落。
良久——也许其实只有数秒,但对兰德斯来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——塞尼巴斯才缓缓地、极其沉重地摇了摇头。这个摇头的动作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,仿佛承载着无法言说的重量。
他抬起一只冰冷的机械义肢,轻轻按在兰德斯的肩膀上。年轻人能清晰感受到金属外壳的坚硬冰凉,以及透过那层精密构造传递而来的、一丝奇异的、仿佛温玉般的稳定暖意。
“看来……”塞尼巴斯的声音带着洞悉世事的沧桑,“你父亲对你隐瞒了许多。”
“不过,他必有他的深意……”塞尼巴斯继续道,目光变得遥远,“或许是为了保护你,让你能有一个正常的童年,不必从小背负家族的阴影。或许是那段过往太过沉重,沾满了鲜血与火焰、背叛与牺牲,不应轻易揭开。又或许……”
他停顿了一下,碧绿眼眸中闪过一丝兰德斯无法理解的情绪——是悲伤?是遗憾?还是某种更深邃的东西?
“又或许,他自己也尚未准备好面对那些回忆。”
塞尼巴斯直视着兰德斯困惑而焦急的双眼,机械义肢稍稍加重了力道:“现在,我自然也不宜贸然告知。有些真相,需要你自己去追寻,在恰当的时机,以恰当的方式揭开。真相如同烈酒,未到合适年龄饮之,只会灼伤喉咙,又无助于缓解伤感。”
说完,他用那只看似干瘦的义肢探入宽大的灰色袍襟深处摸索。那件袍子内部似乎别有洞天,随着他的动作隐约传来物品碰撞的轻微声响——玻璃瓶相互叩击的“叮当”声,金属工具摩擦的“沙沙”声,还有某种液体晃动的细微声响。
片刻,塞尼巴斯掏出了一张卡片。
这张卡片材质奇特,难以归类。大小与标准身份卡相仿,但厚度略薄,边缘经过精密打磨,光滑得没有一丝毛刺。整体呈深邃的靛蓝色,但在不同角度下会泛起紫红或墨绿的光晕,仿佛内部有流体在缓慢流转。触手温润中沁着一丝冰凉,如同深山古玉般的温和凉意。
卡片本身没有任何文字,没有编号,没有持卡人信息,却仿佛无形中承载着某种不言自明的权限。
“拿着。”塞尼巴斯将卡片塞入兰德斯掌心。
接触的瞬间,兰德斯感到一股细微的电流从指尖窜过,不痛,但让他手臂的汗毛微微竖起。卡片在手中异常轻盈,几乎感觉不到重量,但又奇异地有存在感。他能清晰感受到其上有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