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9章 对弈(4/6)
。回忆着年轻时一同游学的旧友,最终化为一声长叹,感慨着“旧时王谢堂前燕,飞入寻常百姓家”的世事无常。气氛看似融洽,实则暗流涌动,每一句看似平常的问候,都藏着机锋。林重远为崔瞿斟满一杯酒,目光看似落在澄澈的酒液上,实则通过酒杯的倒影,紧紧锁定着崔瞿的反应,缓缓问道:“听闻北地形势愈发紧张,朱温与李克用,怕是又要有一场大战?”“这天下,终究还是他们这些人的天下啊。我等江南人家,隔岸观火,守好自家门户便是福气了。”他的话,看似感慨,实则是在质问。北方的真龙猛虎你不去投,为何要选江南一个根基未稳的新人?这难道不是舍本逐末?崔瞿闻言,却笑了。他端起酒杯,没有与林重远相碰,而是对着空处遥遥一敬,仿佛在敬那些北方的枭雄,又仿佛在敬他们早已逝去的时代。“老友,北方的龙虎相争,争的是那具早已腐朽的前朝龙尸,争的是谁能坐上那张摇摇欲坠的龙椅。”“血流成河,固然壮观,可终究是旧瓶装旧酒,换汤不换药。”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睿智光芒。“你我这等人家,若是此刻附从,侥幸成了,也不过是新朝堂上,多两把随时可以被人挪走的椅子罢了。”“仰人鼻息,看人脸色,与今日在杨渥治下,又有何异?”“朱温那等屠戮士族的屠夫,难道会比杨渥更好相与?”他顿了顿,身体微微前倾,声音压得更低,充满了无法抗拒的蛊惑力量。“可若是,我们去寻一个干净的根基,辅佐一个真正的开创之主,从无到有,亲手为其奠定基业呢?”“到那时,你我两家,便是新朝的萧何、曹参,是那凌烟阁上的不世之功!你总说我崔家乃五姓七望之首,家大业大,可这也是我祖太公望,辅佐周文王,呕心沥血,殚精竭虑定下的基业。”这番话,如同一记重锤,狠狠地砸在了林重远的心上。从龙之功,谁不想要?但风险也同样巨大。可崔瞿的话也点醒了他,投靠朱温等人,看似风险小,实则不过是换一种方式等死罢了。他瞬间明白了,崔瞿不是疯了,他是看得比自己更远,更透彻,也更决绝。酒过三巡,崔瞿放下酒杯,眉宇间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态。林重远立刻会意,知道这场无声的交锋该结束了。该说的都已经说了,再说下去也无益。“老友远道而来,车马劳顿,今夜好生歇息。”崔瞿这才站起身,对着林重远一拱手,脸上露出一丝真诚的笑意:“叨扰了。只是家中琐事众多,确需尽快赶回,明日一早便要启程,到时就不再向老友辞行了。”林重远会意,于是点了点头,不再多留:“也好。一路保重。”他目送着崔瞿在下人的搀扶下,略显蹒跚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,心中不禁感慨万千。这年头,兵荒马乱,盗匪横行,出一趟远门可谓是九死一生。尤其是崔瞿这般岁数,能让他冒着如此风险亲身前来庐州,所图之事,可见其决心之大,其事之重!宴席散后,林重远独自一人站在那片被月光笼罩的竹林前,夜风吹过,卷起沙沙的涛声,仿佛有千言万语在黑暗中低语。他没有回房,而是让人将林婉唤到了身边。“采芙。”他轻声开口,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乱:“你对那刘靖,似乎颇为相熟。”他用的是肯定句,而非疑问句。林婉抬起头,清澈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为复杂难明的光芒,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。她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:“回阿爷,孙女确实与他有过数面之缘。”“哦?”林重远真的来了兴趣,他示意孙女坐下:“说来听听。”林婉没有详谈,只是轻声继续道:“其人才华横溢,却懂得藏拙,胆大心细,行事果决,有乃祖之风。表哥与其一见如故,相交甚欢,引为平生知己。”林重远难得打趣一句:“有乃祖之风?他老刘家,可不是甚么好东西。”林婉莞尔一笑,那笑容在摇曳的灯火下,仿佛让这沉闷的夜色都明亮了几分。林重远朝她招招手,示意她坐下,苍老的声音徐徐说道:“今日你崔爷爷的一席话,你也听了,此地只你我爷孙两,你是如何想的?”林婉不再掩饰自己的才思,侃侃而谈,声音清脆悦耳,条理清晰:“阿爷,如今的天下,各地节度使案牍之上,十之**写的都是征伐、杀戮、饥荒、易帜。”“今天这里姓朱,明日那里姓杨,百姓流离失所,如猪狗牛羊。”“唯独歙州的卷宗,写的却是开荒、屯田、新政、民安。”“在一个所有人都只知‘取’的时代,突然出现一个懂得‘予’的执政者,孙女觉得,这本身就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。刘家两汉四百余年国祚,‘汉家’二字,早已深入人心。”“否则,‘金刀之谶’也不会被历朝历代的帝王视为心腹之患。刘靖虽未大张旗鼓的高举汉家大旗,但麾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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