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9章 对弈(5/6)
人马以及仁德之治已然弥盖欲彰。”“收拢天下厌倦了胡人与武夫统治的民心上,便已占了天然的先机,此为其一。”“其人有勇有谋,行事果决,更难得的是,他并非只知征伐的莽夫。孙女曾细读歙州情报,他推行的‘按户授田’之法,看似简单,却直指流民之根本。”“创办‘蒙学馆’,不论出身,皆可入学,此乃百年大计,整顿商律,保护行商,使歙州百业复苏,此为其二。”“凡此种种,皆是明主之气象。”“其三,天下大势。”“再看当今天下,南方格局看似已定,实则皆是土鸡瓦狗之辈。”“杨渥残暴乖戾,早已失了人心,江南之地暗流涌动。两浙钱镠,守成有余,雄心已失,只想偏安一隅。钟匡时不堪大用,马殷一介武夫……”“这些人,在格局与眼光上,皆不如刘靖远矣。”“北方双雄相争,无暇南顾,这正是刘靖崛起的绝佳时机。”林婉站起身,对着林重远盈盈一拜,语气坚定。“凭此三点,孙女以为,这一注,可以下。”听完孙女这番条理分明、鞭辟入里的分析,林重远陷入了更长时间的沉默。他不再看孙女,也不再看那灯火,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眼前那片被夜色笼罩的、深不见底的竹林。风声更急,万千竹叶摩擦,汇成一片苍茫的、令人心悸的声浪。他的内心,此刻也如这片竹林一般,在狂风中剧烈摇摆。一方面,是对“下注”这件事深入骨髓的恐惧。他忘不了高骈兵败后,林家从淮南望族一夜倾颓的惨状,忘不了自己是如何变卖家产、舍弃尊严,才换来家族的苟延残喘。每一次的“豪赌”,对林家而言,都可能意味着万劫不复。但另一方面,是对现状更深的绝望。他比谁都清楚,林家在杨渥治下,不过是待宰的肥羊,看似安稳,实则是在慢性死亡。守,是等死。赌,是九死一生。这乱世,根本不给他从容选择的机会。他的目光最终落回到孙女林婉的身上,看着她那双清亮而坚定的眼睛。那里面,没有被乱世磨灭的灵气,更有一种他这个风烛残年的老者早已失去的、对未来的锐气。或许……这丫头,才是林家真正的“破局之机”。“采芙啊。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而疲惫:“你若是个男儿身,我林家何愁不兴!”他的声音里,带着无尽的惋惜与落寞。“崔和泰那个混账草包,配不上你,是我林家的幸事。可我林家又何尝不是后继无人?你二哥虽也勤勉,却终究只是中人之姿,守成尚可,开拓不足,遇上这等大争之世……”不待林婉接话,林重远已背过身去,负手而立,任由夜风吹拂着他花白的须发。“崔瞿那老狐狸,眼光一向毒辣,他看上的人,自然不会差。”“我只是怕……”他的声音,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,仿佛触及了内心深处最不愿回忆的伤疤。“我只是怕,那刘靖,会是又一个高骈啊。”高骈啊!当年,一众藩镇之中,最有希望一统天下,拨乱反正的英豪。文能提笔赋诗,写下《山亭夏日》这等细腻唯美的绝句,武能上马杀敌,打的孙儒哭爹喊娘。又是南平郡王高崇文之孙,家世显赫,根正苗红的大唐勋贵。能力、名望、家世,所有成功者必备的条件,他都有了。结果晚年昏聩,迷信方士,嗜好装神弄鬼,最终与麾下离心离德,被麾下所杀。林婉静静地看着祖父那略显佝偻的背影,轻声说道:“阿爷,谋事在人,成事在天。”林重远缓缓转过头,浑浊的眼中,闪过一丝决断的精光。“说得好!这世间,哪有十成十的把握。”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,身上的暮气一扫而空,重新散发出一家之主的威严与果决。“我林家在淮南的处境,日渐艰难,杨渥的耐心也快耗尽了,是该早做打算了。”林婉心中一动,轻声问道:“阿爷的意思是?”“你过几日,收拾收拾,与你二哥一起,去一趟歙州吧。”林重远看着她,缓缓说道:“你二哥性子稳重,可以主持大局。而你,心思缜密,眼光独到,可以帮他参谋。”“此去,明为商贸,暗为考察。带上我林家一半的浮财,带上三百最精锐的家丁护卫。”“若那刘靖……真如你我所判断的那般,是可辅佐的明主,那这些,便是我们林家投效的见面礼。”林婉的芳心,猛地一颤,她垂下眼帘,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眼中的波澜,轻声应道。“……是,孙女明白。”“此去歙州,山高路远,一路艰险,万事小心。这几日,多陪陪你爹娘。”林重远的声音,柔和了些许,带着长辈的关爱。“孙女这就去。”林婉再次行了一礼,转身缓缓离去,她的身影很快便被庭院深处的黑暗所吞没,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幽香,消散在风中。看着孙女那看似平静,实则略显仓促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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