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9章 对弈(3/6)
。而是从棋盒中,重新捻起一枚崭新的黑子。他无视了棋盘中央那片属于白子的胜势疆域,将目光投向了自己刚才“挂角”的那个偏僻角落。啪。一枚黑子,在那个孤零零的角落里,再次落下。与之前那一子,遥相呼应,构成了一个小小的“尖顶”,开始顽强地“做活”。“老友,你说得对,旧的龙死了。”崔瞿抬起头,那双本该浑浊的老眼中,此刻却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。“但棋道有云,‘弃子争先’。只要棋盘还在,只要棋手还在……我们就可以,再养一条新的龙!”林重远“霍”地一下站起身,他因为动作太猛,带翻了面前的茶案,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,泥炉也被撞倒,炭火滚落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响,他却浑然不觉。他的脸色因愤怒而涨得通红,指着崔瞿的手都在剧烈地颤抖。“疯了!你简直是疯了!”“崔瞿,你崔氏乃是五姓七望之首,家大业大,输得起!”“我庐州林氏呢?我林家上下数百口人的性命,是让你拿来‘弃子争先’的吗!”他的声音嘶哑,带着一丝被戳到最深痛处的悲愤:“你忘了高骈了吗!当年我们何其信任于他,结果他兵败身死,我林家几乎一夜倾颓!”“这些年苟延残喘,好不容易恢复些元气,可受茂章牵连,无奈割肉饲虎,断臂求生。我不想再赌了,我林家赌不起了!”一席话,仿佛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。林重远的身子微微地晃了晃,最终无力地跌坐回席上。他不再看崔瞿,只是呆呆地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,浑浊的眼中,那滔天的怒火渐渐熄灭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悲凉。可在眼下这番田地,愤怒又有什么用呢?这吃人的世道,从来不会因为你的愤怒而有半分改变。面对林重远这番从暴怒到心如死灰的转变,崔瞿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,他缓缓站起身,直视着老友那瞬间苍老了十岁的面容,声音不大,却字字诛心。“我崔家何尝又不是这般?但正因如此,我们才更没有退路!”“世事洪流,这盘棋不管你愿不愿下,你我皆已在局中。守着庐州这点家业,杨渥迟早会把我们连皮带骨吞下去,即便没有了杨渥,也会有徐渥、张渥!”他顿了顿,从宽大的袖袍中,取出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,郑重地放在了那片黑白交错的棋盘之上。“你怕的,不过是再选一个高骈。你以为我崔瞿,会拿整个家族数百年的基业,去赌一个道听途说的传闻吗?”他缓缓解开层层包裹的油布,里面露出的,是一块焦黑的、仿佛被雷劈过的铁皮,空气中立刻弥漫开一股奇特的硫磺气味。通过铁片上的铆钉,林重远一眼便认出,这是包裹千斤闸的铁皮。崔瞿继续说道:“这是我的人,从饶州鄱阳郡的城墙下,冒死带回来的东西。”“据他们所言,就是这东西,伴随着毁天灭地的雷霆之声,在短短一个时辰内,就轰开了坚不可摧的鄱阳坚城。”“这并非人力而为之,这是天威!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:“这吃人的棋盘上,终于来了一个……懂得以‘仁’做活,却又手握‘雷霆’杀伐的棋手!”“他,就是破局的‘天元’!”崔瞿直视着林重远震愕到无以复加的双眼,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如今已传遍江南的名字。“歙州,刘靖!”最后四个字,如洪钟大吕,在竹林间回荡不休。一旁,始终安静侍立的林婉心头一跳,静谧如湖的眼眸中荡起波澜。林重远脸上并无意外之色,他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孙女,然后将目光重新移回到崔瞿身上,那剧烈波动的情绪,此刻竟已平复了大半。“刘靖此人,我亦知晓。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:“确实称得上少年英豪,只是眼下,却是一头幼虎啊。”崔瞿见他没有直接拒绝,便知此事已成了七分,不由笑而不语。他知道,自己这个老友不可能不明白雪中送炭与锦上添花的区别,只是事关重大,由不得他一人决断。果然,只见林重远缓缓说道:“此事,干系到我林氏一族数百口人的性命,非同小可,容我思量。”崔瞿点头:“这是自然。”林重远站起身,整了整衣冠,恢复了世家家主的气度:“许久未见,你难得来一趟,我自当尽一尽地主之谊。晚宴已备,还请老友务必赏光。”崔瞿也并未拒绝。他心中清楚,这不仅仅是一场饯行宴,更是对方做出决定前,最后的考量。……当夜,林重远在府内设下家宴,款待崔瞿。宴席不大,只有寥寥数人,菜品精致,酒是陈年的佳酿。厅堂内灯火通明,将一切都照得温暖如春,与屋外料峭的春寒彻底隔绝开来。席间,两人绝口不提白日里那场惊心动魄的博弈,仿佛那块焦黑的铁皮也从未出现过。他们谈论着早已作古的诗人,为一句杜荀鹤的“风暖鸟声碎,日高花影重”而举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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