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握紧令牌,闭上眼睛,集中精神。他不知道该怎么做,但他记得,在峡谷里,在他最绝望的时候,是这块令牌,或者说,是他肩上的胎记,让他“感觉”到了敌人的位置,让他“听”到了那些细微的声音。
现在,他需要“感觉”到方向,需要“感觉”到……路。
他把所有的精神,所有的意志,都集中在掌心的令牌上,集中在肩胛骨上那个灼热的胎记上。像在黑暗的海洋中,拼命想抓住一丝光亮,像在无声的深渊里,拼命想听到一点回响。
起初,什么都没有。只有风雪的声音,赵铁军沉重的呼吸,自己越来越微弱的心跳。
但渐渐地,有什么东西……出现了。
不是声音,不是图像,而是一种更模糊、更原始的“感觉”。像一条无形的线,从掌心的令牌延伸出去,穿过风雪,穿过荒原,指向东北方向,指向那个有温暖、有生命、有等待的地方。
那条线很微弱,很飘忽,但确实存在。而且,它在“指引”方向,不是直线,而是蜿蜒的,绕过深雪区,绕过危险地形,指向一条……更安全、更快捷的路径。
陈北睁开眼睛。风雪依然肆虐,能见度依然极低。但他“知道”该怎么走了。
“赵叔,”他嘶哑地说,声音不大,但在风声中异常清晰,“往左偏十五度,走。”
赵铁军愣了一下,回头看他:“什么?”
“相信我。”陈北说,眼神清澈而坚定,“往左偏十五度,走三百米,那里应该有一条干涸的河床,积雪会浅一些。沿着河床走,方向不变,速度能快一倍。”
赵铁军盯着他,眼神里充满怀疑。但他看到了陈北手中的信使令,看到了他眼中那种奇异的光。然后,他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信你一次。”
他调整方向,朝着陈北说的方向走去。风雪依然大,但走了大约三百米后,脚下果然一实——积雪变浅了,下面是一条被冰雪覆盖的、干涸的河床。河床不宽,但走势平缓,积雪只有膝盖深,比之前没到大腿的深雪好走太多了。
赵铁军的精神一振。他加快脚步,沿着河床前进。速度果然快了一倍不止,而且省力多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他忍不住问,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。
“令牌。”陈北简短地说,握紧了手里的信使令。他能感觉到,令牌在微微发热,那种奇异的“感觉”在持续,像一盏指路的灯,在风雪中为他照亮方向。
赵铁军没再问。他只是点了点头,脚步更稳,更快。
沿着河床走了大约五公里,风雪渐渐小了。能见度恢复了一些,天空的铅灰色云层也变薄了,透出些许惨白的天光。前方,荒原的尽头,出现了一片模糊的、深色的轮廓。
是树林。是***牧场边缘的那片白桦林。
快到了。
赵铁军停下脚步,大口喘气。汗水已经湿透了他的内衣,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结冰,贴在身上,像一层冰壳。但他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。
“老猫,山鹰,警戒。我发信号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、像口哨一样的东西,放在嘴边,用力一吹。
没有声音。至少,陈北听不到任何声音。但他肩上的胎记,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灼热。紧接着,远处的树林里,也传来了回应——同样没有声音,但他“感觉”到了。像某种无声的共鸣,在空气中震荡。
几秒钟后,树林边缘,一个人影出现了。
穿着厚重的羊皮袄,戴着狐皮帽子,手里端着一把老式的****。是***。
老人站在树林边缘,远远地看着他们,没有立刻过来,也没有说话。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尊沉默的雕像,在风雪中静静等待。
赵铁军背着陈北,一步一步,走向老人。
距离越来越近。陈北能看清***的脸了——那张布满风霜的、苍老的脸,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,也格外……沉重。老人的眼睛死死盯着他,眼神极其复杂,有震惊,有悲痛,有难以置信,还有一种深沉的、几乎要溢出来的悲伤。
终于,他们走到了老人面前。
赵铁军停下脚步,把陈北小心地放下来,扶着他站好。陈北的左腿几乎无法受力,只能靠着赵铁军,勉强站立。他抬起头,看着***,看着这个守了父亲遗物二十年、等了他二十年的老人。
“***大叔,”他嘶哑地开口,声音在寂静的雪原上格外清晰,“我回来了。”
***没有说话。他只是看着陈北,看着这个满身是血、苍白如纸、几乎站立不稳的年轻人,看着这张和二十年前那个年轻人有七分相似的脸。然后,老人的眼睛,红了。
浑浊的泪水,从深陷的眼窝里涌出,顺着脸上纵横的沟壑蜿蜒而下,在下巴处汇聚,滴落在胸前的羊皮袄上,留下深色的圆点。老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