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清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可对上楚雄那双如刀似剑的目光,所有的话,都被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她的眼眶,红得更厉害了。
楚雄缓缓站起身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看着眼前这几个人。可那种无形的压迫感,让所有人都忍不住低下头去。
他一步步走到孙猛面前。
每一步都走得很慢,却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。
他在孙猛面前站定,目光如炬,死死盯着他。那目光里,有审视,有失望,还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。
一字一句,他问道:
“五万人?打穿淮州?半个月?”
孙猛被看得浑身发毛,后背沁出冷汗。他跟随王爷这么多年,从没见过王爷这样的眼神。可他还是硬着头皮,躬身道:
“王爷,末将有把握……”
“把握?”
楚雄猛地打断他。
那两个字,像惊雷炸响。紧接着,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,如冬日闷雷,震得人耳膜发疼,心头狂跳:
“你这一打,就是谋反!”
孙猛浑身一震。
楚雄继续道,每一个字都像刀子,扎在他心上:
“你可知,骁儿为什么去京城?他就是觉得时机不够,为了给咱们争取时间!现在青州、徐州我们还没有完全掌控。他现在本就被人盯着,很可能被人弹劾,被人架在火上烤!你这边一开战,他就真成了乱臣贼子,成了叛军之首!你让他怎么办?你让天下人怎么看他?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沉,带着刺骨的痛惜:
“你这不是救他,是害他!是要把他推入万劫不复之地!”
孙猛张了张嘴,喉咙发紧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他满心的热血,瞬间被愧疚与悔恨取代。
楚雄转向张诚,语气依旧冰冷,却比刚才更加沉重:
“还有你。立军令状?军令状能换回洗清他身上的脏水吗?能让那些非议他、算计他的人闭嘴吗?”
张诚羞愧地低下头,浑身僵硬,不敢再吭一声。
楚雄又看向刘莽。刘莽被他看得心头一凛,连忙低下头去。
“你们三个,”楚雄的声音缓了下来,却依旧沉重如山,“都是跟着我多年的老将。你们的心,我懂。可有些事,不是靠一腔热血就能办的。”
他转过身,走回书案后,重新坐下。
那背影,在灯火下显得有些疲惫,可那脊梁,依旧挺得笔直。
“父王!”
楚清再也忍不住,冲到楚雄面前死死盯着父亲,声音嘶哑:
“那您说怎么办?难道我们就眼睁睁看着他在京城被人欺负、被人冤枉吗?难道我们就什么都做不了吗?”
楚雄看着女儿焦急的样子。
那张脸上,有愤怒,有心痛,有不顾一切,也有深深的无力。
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柔软。
楚雄的目光里,褪去了几分威严,多了几分疼惜,几分无奈,还有几分楚清看不懂的深沉。
他缓缓开口,声音缓和了些许,却依旧沉重:
“急,有用吗?”
楚清被他一句话堵住。
她知道父王说得对。
可她就是心疼。
就是不甘心。
王妃走过来,轻轻拉住楚雄的衣袖,声音哽咽:
“王爷,清儿也是心疼骁儿……”
楚雄摆了摆手,示意她不必多说。
他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,他忽然抬眼,目光锐利如鹰,落在刘莽身上。
“刘莽。”
刘莽浑身一震,立刻上前一步,单膝跪地,抱拳朗声道:
“末将在!”
楚雄看着他,一字一句,清晰而坚定:
“你不是一直说,你新练的那批精锐,想让本王检阅吗?”
刘莽一愣。
随即,他眼中闪过一丝光亮,连忙点头:
“是!王爷!那批兵是南蛮一战后挑选的好苗子,日夜加紧训练,个个以一当十!早就等着王爷检阅,等着为王爷效力了!”
楚雄缓缓点头。
他的嘴角,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。
那弧度很淡,却让刘莽心头一凛,又莫名热血沸腾。
“好。”楚雄说。
他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,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那片刻宁静:
“你立即带着那批精锐,再抽调五万人马,去楚淮边界。”
刘莽愣住了。
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。
楚雄继续道,声音越来越沉,越来越有力:
“给我扎营,给我练兵,给我喊!”
他顿了顿,猛地站起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