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父王。”
楚雄抬眸,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这个儿媳,素来温婉沉静,可此刻,她的眼眶通红,却倔强地没有让一滴眼泪落下。那双眼睛里,是与温婉不符的坚定,还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。
柳映雪迎着楚雄的目光,一字一句,清晰而沉重:
“他一个人在京城,太难了。”
就这一句话。
像一把钝刀,狠狠扎在每个人心上。
楚清猛地停下脚步,眼眶瞬间红得更厉害了。那些怒火,那些不平,那些想说的话,在这一刻,全化作了难以言说的心疼。
王妃再也忍不住,泪水簌簌滚落,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衣襟上,晕开一片又一片湿痕。
楚雄的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。他什么也没说,可那双铁血半生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颤动。
那是不轻易示人的动容。
那是一个父亲,最深的疼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。
“咚咚咚”,一下一下,像战鼓,撞在每个人心上。
门被猛地推开。
孙猛、张诚、刘莽三人鱼贯而入。
三人皆是顶盔贯甲,甲胄上还沾着未干的尘土,周身还带着战场上的凛冽杀气,一进门,整个书房的温度都仿佛降了几分。
孙猛走在最前面。他一进门,就扯着嗓子嘶吼起来,声音震得屋顶都微微发颤:
“王爷!京城的事,末将们都听说了!您就下令吧!我带人去接应。”
楚雄端坐不动,语气平静得近乎冰冷:
“下什么令?楚州与京城之间,还隔着一个淮州。”
“淮州又如何?!”张诚紧随其后,猛地单膝跪地,抱拳朗声,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杀气,“王爷,末将恳请您,发信给淮州,让他们借道!若他们不肯——”
他顿了顿,抬起头,目光如炬:
“末将请战!给末将五万人,末将立军令状,半个月之内,必打穿淮州,直逼京都,护王爷安危!”
刘莽也上前一步,身形挺拔如松,声如洪钟,震得满室回响:
“王爷,末将也愿往!咱们楚州的铁骑,早就憋着一股劲了!东瀛狗贼欺我百姓,朝廷软蛋护着外敌,正好让他们看看,什么叫楚州虎狼之师!什么叫镇南王麾下的铁血儿郎!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大了:
“五万人不够?那就十万!二十万!咱们楚州二十万大军,谁怕谁?!”
“对!打过去!”楚清眼睛一亮,快步上前,语气决绝,脸上的泪痕还没干,可那双眼睛里,已经燃起了新的火,“怕什么淮州?我就不信,他们敢拦咱们楚州的兵马!谁敢拦,就踏平谁!”
王妃吓得脸色发白,连忙拉住楚清的衣袖,声音发颤:
“清儿,不可胡言!没有朝廷旨意,私自兴兵,攻打淮州,那就是谋反啊……咱们不能再给骁儿添乱了!”
“谋反就谋反!”
楚清猛地挣开母亲的手,梗着脖子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,却依旧倔强地嘶吼。那声音里,有愤怒,有心痛,有不顾一切:
“他们欺负我弟弟,让他在京城受委屈,让他在深夜里一个人难受!我比掉脑袋还难受!哪怕真的谋反,我也要护着他!”
孙猛听得热血沸腾,拍着胸脯,声如惊雷:
“郡主说得对!王爷,您就下令吧!末将保证,半个月之内,踏平淮州,直捣京城!把王爷平平安安接回来!让诚王他们,付出血的代价!”
张诚也附和道:
“王爷,机不可失!咱们楚州二十万大军,兵强马壮,怕谁?无论是淮州兵马还是京城禁军再或是中州兵马,让他们来跟咱们楚州铁骑硬碰硬试试!”
三人越说越激动,浑身的杀气几乎要将书房撑破。那眼神,那架势,仿佛下一刻就要冲出书房,跨上战马,挥师北上,杀向京城。
楚清站在一旁,眼底燃着怒火与期盼。她看着这三个愿意为弟弟赴汤蹈火的将领,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动。
王妃则满心焦灼,却无能为力,只能紧紧攥着楚雄的衣袖,像攥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楚雄坐在书案后,始终沉默着。
他就那样静静听着,看着这三个嗷嗷叫、愿为楚骁赴汤蹈火的将领,看着女儿那张写满愤怒与心疼的脸,看着妻子与儿媳眼中的担忧与期盼。
终于,他缓缓开口。
声音不高,却如腊月寒冰,瞬间浇灭了满室的喧嚣。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,还有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沉重:
“胡闹。”
孙猛愣住了。
张诚愣住了。
刘莽也愣住了。
他们从未见过王爷如此严厉,如此平静,却又如此令人心悸。那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