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瞬间,他整个人仿佛变了。不再是那个坐在书案后的老王爷,而是那个曾经威震天下的镇南王,那个让无数敌人闻风丧胆的铁血统帅。
他走到窗前,猛地推开窗户。
风入,吹得烛火剧烈摇曳,将他的身影投在墙上,高大如山。
他望着北方,望着京城的方向,望着那个此刻正在深夜里独自神伤的儿子所在的地方。
他的声音陡然拔高,如出征前的战鼓,震彻整个书房,带着铁血王爷的滔天威势:
“喊杀声要大!要震彻云霄,要让淮州那边的人听得清清楚楚、日夜难安!军威要盛!要让他们隔着几十里地,都能感受到我楚州铁骑的杀气!”
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屋中每一个人,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,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与护子的滚烫深情:
“给我狠狠练,往死里练!练得地动山摇,练得淮州守将睡不着觉,连夜向京城告急!练得天下人都知道,我楚州铁骑,从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!”
刘莽的眼睛瞬间亮了。
他猛地叩首,声如雷霆:
“末将遵令!我马上安排,五万大军,即刻开赴楚淮边界!定让淮州守将,彻夜难眠!定让天下人,都听见我楚州铁骑的声威!”
孙猛第一个反应过来,猛地单膝跪地,声震屋瓦:
“王爷英明!”
张诚也连忙跪地,朗声道:
“末将愿往!愿为王爷驱策,愿为并肩王保驾护航!”
刘莽再次叩首,声音铿锵:
“末将这就去点兵!定不辱使命!”
这是王爷的谋略。
不动声色的威慑。
铁血护子的手腕。
在自家地盘练兵,名正言顺。朝廷纵有不满,也挑不出半点错处。可那震天的喊杀声,那冲天的杀气,比任何奏折,都要有力十倍、百倍。
它在告诉所有人——
谁敢动楚骁一根汗毛,楚州二十万铁骑,随时可以踏平一切。
楚清看着父亲的背影,嘴角缓缓扬起一抹骄傲的笑容。
那笑容里,有泪,有笑,有心疼,也有欣慰。
这就是她的父亲。
这就是曾经威震天下的镇南王。
自己家的孩子,怎么骂、怎么罚,都是自家的事。
可外人,不行。
三人领命而去。
沉重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却依旧带着未散的杀气与热血。书房里,终于恢复了寂静。
只剩下灯火跳动的声音。
还有几人压抑的呼吸。
楚雄依旧站在窗前,望着北方沉沉的夜空,久久没有动。
他的背影挺拔如松,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佝偻。
那是半生征战的疲惫。
是牵挂儿子的沉重。
王妃走过来,轻轻握住他的手。
那双手,粗糙、有力,布满了老茧。那是握了一辈子刀、守了一辈子楚州的手。
此刻,却在微微颤抖。
楚雄没有说话。他只是任由她握着,眼底的坚定,渐渐被温柔与疼惜取代。
“骁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,”王妃靠在他的肩上,声音轻轻的,泪水无声滑落,“我比谁都疼他。可我知道,你比我更疼他。你只是不说,把所有的疼,都藏在心里。”
楚雄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他开口。
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脆弱与疼惜:
“那小子,小时候纨绔得不行,整天游手好闲,斗鸡走狗,没少给我丢人。我以为,我楚州一脉,到他手里,就算废了。”
他顿了顿,嘴角微微勾起一丝笑意。
那笑意很淡,却很暖。
“后来,他长大了。”
“他不要命地来救咱们,一个人冲进二十万敌军。他成了天下第一,成了并肩王,能独当一面,能护一方百姓。我以为,他什么都不怕了。以为他再也不会受委屈了。”
他顿了顿。
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。
眼底泛起一层水雾。
“可苏震信里说,他一个人在深夜里,对着月光,喊着映雪的名字……”
他的声音哽住了。
良久,他才继续说下去,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:
“喊着想回家。”
“臭小子,还是没长大。”
王妃紧紧握住他的手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她想象得到。
那个在人前顶天立地的儿子,在深夜里,独自一人,承受着所有的委屈、疲惫与孤独。
那种滋味,比杀了她还难受。
楚清走过来,站在楚雄的另一边。
她红着眼眶,却努力挤出凶狠的样子,声音哽咽:
“父王,等弟弟回来,我非得好好骂他一顿不可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