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!你!”
殿内再度大乱,比之前更加激烈。弹劾派和保皇派吵成一团,谁也说服不了谁。那些墙头草们左看看右看看,不知道该站哪边,只好缩着脖子装哑巴。
崇和帝坐在御座上,看着下面这场闹剧,心潮翻涌。
他当然清楚,这是诚王布的局。他也知道,楚骁不能杀,也杀不了。
可“目无君上”这四个字,像毒刺一样扎在他心里,拔不出来。
再想起安王和端王刚才为楚骁求情,他知道这是他们故意想拉拢楚骁,但最近他们与楚骁确实走得很近——一起喝酒,一起逛教坊司,称兄道弟——心底的猜忌愈发疯长,像野草一样,怎么也压不下去。
万一呢?
万一楚骁真的被他们拉拢过去呢?
万一他真的有一天,不把自己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呢?
他不敢往下想。
可那些念头,一旦生了根,就疯狂生长。
良久,他缓缓开口。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压下了满殿的喧嚣:
“够了。”
满殿寂静。
所有人都抬起头,看着御座上的皇帝。
崇和帝目光扫过众人,从诚王脸上扫过,从安王端王脸上扫过,从那些弹劾楚骁的人脸上扫过。他的声音平静,却冷得像冬天的冰:
“传朕旨意。”
群臣屏息。
“并肩王楚骁,擅自行事,冲撞禁军,着令闭门思过,无旨不得出府。”
言罢,他拂袖而起,头也不回地离去。
留下满殿大臣,面面相觑。
闭门思过?
就这么简单?
那些弹劾楚骁的人,脸上露出明显的失望。诚王咬了咬牙,可没敢再说什么。安王和端王对视一眼,眼中含笑。
御花园,凉亭之内。
春光正好,繁花似锦,却照不进崇和帝心底的阴霾。
他独坐亭中,案上摆着酒肴,却一口没动。他就那样坐着,望着远处发呆。
脚步声响起。
他没有回头。
瑶光公主缓步走入凉亭,在他对面站定。
“皇兄。”
崇和帝没有看她,只是端起酒杯,浅浅酌了一口。酒是凉的,入喉苦涩。
“你来作甚?”
瑶光公主在他对面坐下,目光直视着他:
“臣妹有话,想与皇兄说。”
崇和帝眉头一蹙,挥了挥手。旁边伺候的妃嫔宫女立刻退下,凉亭里只剩下兄妹二人。
瑶光公主开口,直言不讳:
“皇兄,并肩王无罪。”
崇和帝手中的酒杯顿了顿。
“他太过无法无天。”
“他为何无法无天?”瑶光公主的目光澄澈如水,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,“只因东瀛屠我二十万子民,而皇兄,彼时在饮酒作乐。边关急报送到宫里,皇兄看了一眼,只说了一句——‘知道了,先放着吧’。”
崇和帝猛地抬眼,神色震动。
瑶光公主没有停。她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像刀子一样,一刀一刀剜在崇和帝心上:
“皇兄罚他,并非真的怪他,是被‘目无君上’那四个字刺中了心。可皇兄想过吗?他为何眼里没有陛下?”
她顿了顿,眼眶微红:
“因为陛下,让天下百姓失望了。”
崇和帝的脸色变了。
瑶光公主继续道:“国库空虚,不是天生空虚。是皇兄的金银,耗在了珍禽异兽、亭台楼阁之上,未曾用在强军护民之上。那二十万百姓,不是数字,是人。他们有父母,有儿女,有家。他们死了,连一句公道话都没人说。”
她看着崇和帝,眼中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——有失望,有心痛,也有期盼:
“并肩王是真心为百姓,为这天下。皇兄不该猜忌他。”
崇和帝脸色铁青,半晌,哑声道:
“你是在教训朕?”
“臣妹不敢。”瑶光公主垂下眼帘,声音却依旧平静,“臣妹只知,二十万百姓不是数字,是一条条人命。楚骁为他们讨公道,臣妹觉得,他没错。”
说罢,她站起身,福身行礼,转身离去。
走到亭口,她忽然停下脚步,头也不回地说:
“皇兄,楚骁这样的臣子,丢了,就再也找不回来了。”
说完,她大步离去,裙裾在风中扬起,很快消失在花丛深处。
崇和帝僵坐原地,望着她的背影,久久无言。
风过亭台,吹乱案上的酒肴。
他忽然抓起酒壶,狠狠砸在地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瓷片四溅,酒液横流。
两个躲在远处的妃子吓得瑟瑟发抖,不敢作声。
与此同时,并肩王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