雍邑的夜，终于在东方泛起的鱼肚白中渐渐褪去。</br>可天亮，并不意味着人心也跟着亮堂起来。</br>左司马府的正堂里，烛火烧了一夜，此刻已近油尽灯枯。</br>几盏铜灯里的膏油只剩浅浅一层，火苗缩成豆大的光点，有气无力地跳动着，把满堂人影拉成扭曲的怪影，贴在墙上，摇摇晃晃。</br>子午古坐在上首，一动不动。</br>他已经这样坐了一夜。</br>面前案上的茶水早已凉透，几卷摊开的竹简还保持着昨夜翻看时的模样——都是城防图、驻军分布、粮草仓储的记录。</br>他看了无数遍，每一处城目、每一座仓库的位置都能倒背如流。</br>可此刻他的目光却没有落在任何一卷竹简上，只是望着门外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，出神。</br>一夜之间，他似乎老了十岁。</br>眼窝深陷下去，颧骨凸得更高，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。</br>那双曾经在战场上让敌人胆寒的眼睛，此刻布满血丝，却依旧亮得惊人——那是一种不甘心、不服输的亮。</br>右司马木支邑坐在他下首，也是一夜未合眼。</br>他比子午古年轻几岁，身量也矮一些，可此刻那佝偻着的脊背，让他看起来比子午古还要苍老。</br>派去请谢千的人，已经回来三拨了。</br>第一拨是天刚黑的时候派去的。</br>去的是左司马府上一个得力的门客，姓辛，四十来岁，办事稳妥，嘴皮子也利索。</br>子午古特意嘱咐他：“到了司农署，先递拜帖，就说左司马有要事相商，请大司空过府一叙。客气些，别失了礼数。”</br>辛门客领命而去，信心满满。</br>半个时辰后，他回来了。</br>子午古看着他空空的双手，又看看他身后空荡荡的门，眉头皱了起来。</br>“人呢？”</br>辛门客低着头，声音闷闷的：“回左司马……没见着。”</br>“没见着？”子午古的声音拔高了几分，“什么叫没见着？”</br>“小的到了司农署，递上拜帖，门房的人接了，进去通报。”</br>“小的在外面等了小半个时辰，不见人出来。”</br>“后来门房的人出来说……”</br>话至此处，门客头低得更低了。</br>“说什么？”</br>“说……大司空公务繁忙，无暇见客，请左司马见谅。”</br>子午古愣住了。</br>公务繁忙？无暇见客？</br>谢千什么时候忙到连见一面的工夫都没有了？</br>他看向木支邑，木支邑也正看向他。</br>两人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样的东西——不对劲。</br>“再去。”子午古说，“换个人，换辆车，备厚礼。就说，老夫亲自去拜会他。”</br>第二拨人去了。</br>这回带的是重礼——除了金银器外，一对玉璧，还有一坛陈了二十年的老酒。</br>那是子午古自己藏了多年的宝贝，一直舍不得喝，这回也拿出来了。</br>去的是左司马府的另一个门客，姓侯，半百之龄，在府里干了三十年，什么场面没见过？什么人物没打过交道？</br>子午古拍着他的肩说：“侯老，你亲自去，无论如何，要把大司空请出来。”</br>侯老与谢千年纪相差不对，说不定能有些共同的话题，子午古反正是这么认为的。</br>侯老点点头，带着礼物和马车，信心满满地去了。</br>半个时辰后，他也回来了。</br>礼物原封不动地带了回来。</br>玉璧还在锦囊里，金银细软还封着箱，那坛老酒还在车上。</br>“怎么？”子午古的脸色沉了下来。</br>侯掌事的脸色比他还难看。</br>“大人，小的无能……门房的人连拜帖都不接了，只说大司空有令，这几日不见外客。”</br>“小的说尽好话，把左司马的名号抬出来，把先君的名号抬出来，把……”</br>他顿了顿，声音低了下去，“把赢说公子的名号也抬出来了。可门房的人就一句话：大司空有令，不见外客。小的实在是……”</br>他没有说下去。</br>可他的意思，谁都听懂了。</br>不见。</br>就是不见。</br>不管你是谁，不管你带什么来，不管你抬出谁的名号——不见。</br>子午古沉默了很久。</br>木支邑也沉默着。</br>烛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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