孤家寡人？</br>谢千？</br>哦，对！</br>这样的人，心里还有情分吗？还会被“先君旧情”打动吗？</br>恐怕……不会了。</br>嬴豹似乎也想到了这一层，脸上的神色愈发恭谨，微微欠身道：“太宰大人所言极是，是在下考虑不周。”</br>“诸位大人。”</br>所有人都抬起头。</br>费忌的目光从郭九灰脸上扫过，从赵绵脸上扫过，从嬴三父脸上扫过，从在座的每一个人脸上扫过。</br>那目光淡淡的，却让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，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脊背。</br>“如今的局势，虽然严峻，但也并非没有转机。”</br>他说得很慢，每一个字都像是斟酌过千百遍，才从嘴里吐出来。</br>郭九灰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</br>赵绵微微点头，示意自己在听。</br>嬴三父终于放下了那枚玉璧，把它搁在案几上，双手交叠，正襟危坐。</br>嬴豹依旧垂着眼，但耳朵竖了起来。</br>费忌缓缓踱步。</br>他从庭柱的左边走到右边，又从右边走到左边。</br>每一步都不急不缓，每一步都踩在青砖上，发出轻微的“嗒”声。</br>那脚步声在寂静的正堂里，和方才他敲击案几的“笃”声一样，一下一下，敲在人心上。</br>“左右司马虽然手握兵权，势力强大，”他说，“但他们也有弱点。”</br>他顿了顿，停下脚步，目光转向门外那片漆黑的夜空。</br>正堂的门敞着。</br>门外是太宰府的庭院，庭院里种着几株老槐，此刻在夜风中沙沙作响。</br>更远处，是雍邑城的轮廓，黑黢黢的，什么都看不清。</br>“雍邑，是秦国的都城。”</br>他转回头，看向众人。</br>“只要掌控住雍邑的城防，守住这座都城，就算左右司马手握兵权，也不敢轻易发动兵变。”</br>杜嚣忍不住开口了：“太宰大人，城防？城守大夫嬴仲那个人——”</br>“我知道。”费忌打断他，声音里没有波澜，“嬴仲圆滑，两面不得罪。但正因为圆滑，才好办。”</br>他继续踱步。</br>“兵变，不是过家家。”</br>他的声音渐渐提高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。</br>那股自信，不是装出来的，不是硬撑出来的，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——就像他在这朝堂上沉浮了几十年，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，什么样的对手没斗过，区区左右司马，还不足以让他乱了方寸。</br>“要有兵，要有将，要有粮，要有人心。”</br>他伸出手，一根一根地掰着手指。</br>“左右司马有兵有将——这是他们的优势。“</br>“可他们没有粮。“</br>“粮在司农署，司农署现在是谁在管？还是谢千的人。”</br>他说到“谢千”这个名字时，正堂里的气氛微微变了。</br>谢千。</br>这个人，谁也不敢得罪。</br>出子派不敢，嬴说派也不敢。</br>“谢千虽然不表态，”费忌继续说，“可他的手下还没有倒向我们，也没有倒向他们。”</br>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众人。</br>“这就意味着，左右司马就算想动手，也拿不到足够的粮草。”</br>赵绵的眼睛亮了。</br>他刚才一直在担心这件事，担心谢千倒向那边，担心粮草落到左右司马手里。</br>现在听费忌这么一说，他才意识到——谢千不倒向那边，本身就是一种态度。</br>“没有粮草，兵能走多远？”费忌问，目光落在郭九灰脸上，“郭大人，你是带过兵的，你说。”</br>郭九灰愣了一下，然后沉声道：“三日。最多五日。没有粮草，士兵不会听令。”</br>“好。”费忌点点头，“能打几天？三天？五天？十天？”</br>他又踱了两步，站定。</br>“而吾等呢？吾等有国库，有赋税，有嬴大司徒掌着的钱粮。”</br>他的目光转向嬴三父，微微颔首。</br>嬴三父也微微颔首，表示认同。</br>费忌的目光重新扫过众人，眼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光。</br>那道光，在烛火的映照下，显得格外明亮。</br>像是深冬的寒夜里，突然燃起的一簇火。</br>虽然冷，虽然硬，但确实是火，确实能给人温暖，确实能给人希望。<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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