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息怒,有话好好说。”
胡德禄在一旁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,手心全是汗。
孟云舟也绷紧了脸,随时准备上前。
“行了!”陈大年摆手打断他们,一脸憋屈地看向谢靖宇,
“谢知县,本官有几句话,想私底下跟你说,不知方不方便?”
他的忍耐已经快到了顶点,要不是顾忌谢靖宇身后的人,老早就翻了脸。
谢靖宇也知道自己身为下官,当堂顶撞他毕竟不是什么好事,点点头道,“大人请。”
陈大年不再废话,回头对那些亲兵道,“你们在这儿等着。”
说完,他大步往后堂走去。
谢靖宇跟在他身后,回头看了孟云舟和林栩一眼,递了个安心的眼神。
进入后堂后,谢靖宇缓缓地把门关上。
回头再看陈大年,这老小子脸上的官架子已经消失不见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的焦躁。
谢靖宇心里暗暗警惕,脸上却不动声色,“陈大人有什么话,但说无妨。”
陈大年反倒不急着说话了,背着手在后堂里来回踱了两圈,恨不得把鞋底都要磨穿。
谢靖宇也不催他,就那么站着,等他开口。
转了好几圈,陈大年终于停下来,
“谢知县,本官跟你明说了吧,这次抓的那些人,你留不住。”
谢靖宇眉头微微一挑,“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陈大年摆摆手,“本官没那个心思跟你绕弯子。”
他知道谢靖宇有本事,也知道谢靖宇背后有人。
要放在平时,陈大年也就睁一眼闭一眼了。
但这次的事不一样,陈大年自己也是有苦难言,如果不能把人带走,他自己也交不了这个差。
谢靖宇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里隐隐有了猜测,
“陈大人,下官还是那句话,这些人是在平遥县境内被抓的,而且曾刺杀过下官,我只是……”
陈大年的嘴角抽了下,脸上的焦躁更浓了,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,
“谢知县,本官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。本官在并州干了这么多年知州,图的是什么?”
不就是图个太平无事吗?无功也无过吗?
放在平时,你干你的,本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大家井水不犯河水。
“可这次不一样,就连本官也躲不了。”
谢靖宇眯起眼,“所以,大人究竟是受人指使?”
陈大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,“本官是州府长官,谁能指使本官?”
谢靖宇看着他这副反应,心里更确定了。
“大人,下官虽然年轻,但也不是傻子。下官刚抓到这些匪徒不到一天,大人您就从州府连夜赶到平遥县。”
这上百里路程,普通人起码走三天。
陈大年能在不断一天时间内赶来,可以说明很多问题。
陈大年被噎了一下,张了张嘴,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。
谢靖宇继续说,“再说了,大人您要是真想提审这些人,大可发一份公文下来,让下官把人押送到州府。何必亲自跑一趟,还带这么多亲兵?”
这阵势,知道的说是提审犯人,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来抢人的呢。
陈大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谢靖宇心里暗暗好笑,但脸上依旧平静,
“所以下官斗胆问一句,究竟是什么人给您通风报的信?”
陈大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,嘴唇动了动,却没说出话来。
谢靖宇盯着他,一字一句道,
“大人,劫军粮是抄家灭族的大罪。您陈大人虽然贪了点,但下官不信您敢收这种昧心钱。那剩下的解释只有一个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直视着陈大年,“在你身后,还有个更大的官员在逼迫你,对不对?”
陈大年脸色彻底变,盯着谢靖宇看了好一会儿,忽然苦笑一声,
“谢知县啊谢知县,你居然审问起本官来了,该当何罪?”
他嘴上质问谢靖宇以下犯上,但表情却充满苦涩,没有半点要治罪的样子。
“本官可以告诉你,我确实是收到了上面的信……”
谢靖宇心里一动,“谁的信?”
陈大年摇了摇头,“你别问,本官不能说。”
那人的来头不小,陈大年得罪不起。
“别说本官,就是你背后那位李大人,恐怕也得掂量掂量。”
谢靖宇心里一沉。
看来陈大年已经对自己做过调查了,连李文涣知道。
连李文涣都要掂量掂量的人物……那得是多大的来头?
陈大年叹了口气,继续说,“谢知县,本官知道你心里不服气。”
但有些事,不是光凭一腔热血就能办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