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顿了顿:“石坚,你选五十精锐随我。记住,要擅长山地行军、夜战、脱身的好手。褚飞燕,你带太平卫在外接应,若三日不见我信号,立刻撤回常山——这是军令。”
众人还要再劝,张角摆手:“我意已决。现在,我们来部署具体计划。”
军议开到深夜。计划分三步:
第一步,李傕部佯攻前寨,制造压力;
第二步,张角带小队潜入后寨,与张燕谈判;
第三步,无论谈判成否,都要制造“太平营猛攻中山”的假象,给董卓一个交代。
六月廿八,张角派使者联系李傕,约定三日后共同进兵。同时,太平营开始大张旗鼓地准备攻城器械——造云梯、制冲车,做足强攻姿态。
李傕果然中计,以为张角真要强攻,也下令本部准备。两军忙碌的景象传到董卓耳中,这位将军颇为满意:“这张角倒是个实心办事的。”
六月廿九,深夜。
张角带着五十名精锐,悄然出营。每人只带三日干粮、匕首、绳索、火折,还有——十斤盐。盐用油布包裹,背在身后。
带路的是个原中山黄巾的降兵,叫吴老六,熟悉山中秘道。在他的带领下,小队避开所有哨卡,穿行在崎岖山路上。
子时三刻,至一处断崖。吴老六指着崖下:“从这儿下去,有条猎人小道,直通后寨粮仓。但崖高二十丈,需用绳索。”
褚飞燕亲自绑好绳索,第一个滑下。片刻后,下方传来三声鹧鸪叫——安全。
众人依次下滑。张角左臂有旧伤,动作稍慢,但依然稳健。落地后,眼前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缝,两侧石壁湿滑,头顶一线天光。
穿行约三里,前方出现微光——是个山洞出口。吴老六示意噤声,探头观察后,低声道:“主公,到了。外面就是后寨,粮仓在左百步,张燕的住处……在右三百步的山洞里。”
张角观察地形。后寨建在山坳中,依山而建,木屋石洞错落。此时已近丑时,寨中寂静,只有几处哨位有火把闪烁。
“按计划分两组。”张角低声下令,“一组二十人,由石坚带领,控制粮仓——但不许放火,只需制造混乱。另一组三十人随我,去见张燕。”
“主公,太冒险了。”石坚还要劝。
“时间紧迫,按计划行事。”张角说,“记住,若我被擒或被杀,你们立刻撤退,不要报仇。回常山后,告诉周平、文钦:保存实力,以待时机。”
这是遗言般的交代。众人眼眶发红,但军令如山。
丑时二刻,行动开始。
石坚带人摸向粮仓。张角则在吴老六带领下,绕到张燕住处后侧——那里有个隐蔽的洞口,是张燕为自己留的退路。
洞口有守卫两人,正在打盹。太平卫悄无声息地解决,拖入暗处。
进得洞内,通道曲折向上。行约百步,前方出现亮光——是个天然石室,室中燃着油灯,一人正伏案看书。
此人三十余岁,面容精悍,一身布衣,正是张燕。听到动静,他猛然抬头,手已按上腰间短刀。
“张渠帅,深夜来访,叨扰了。”张角拱手,神色平静。
张燕眼中闪过惊诧,但很快恢复冷静:“你是何人?如何进来的?”
“太平社张角。”张角说,“至于如何进来——张某既然能到这里,自然也能出去。张渠帅不必紧张,我若想害你,不会只带这些人。”
张燕扫视张角身后众人,又看看洞口方向——显然,自己的守卫已被解决。他缓缓坐下:“张角……黑山那个张角?”
“正是。”
“你投了董卓?”
“非也。”张角在对面坐下,“太平社与董卓,是合作,非投靠。今日来见渠帅,正是为此。”
张燕冷笑:“董卓让你来做说客?”
“董卓让我来攻山。”张角坦然,“但我以为,你我之间,不必兵戎相见。”
“哦?”
张角从怀中取出一包盐,放在案上:“这是见面礼。张某听说,中山缺盐已三月。”
张燕瞳孔一缩。盐,在此时比黄金还珍贵。他打开油布,捏起一撮放入口中——确实是上好的青盐。
“你有多少?”
“随行带了三百斤。”张角说,“常山还有三千斤。若渠帅需要,可以交易。”
张燕盯着张角:“条件呢?”
“两个选择。”张角说,“一,归顺太平社。渠帅与部众,待遇与太平社将士相同:分田、减赋、有饷、伤亡有抚恤。渠帅本人,可任都统,独领一军。”
“二呢?”
“结盟。”张角说,“太平社与中山互为犆角,共抗董卓。太平社提供盐、铁、布匹,中山提供山货、药材。军事上相互呼应,董卓攻你,我袭其后;董卓攻我,你扰其侧。”
张燕沉默良久,忽然问:“你为何不投董卓?他势大,朝廷正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