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哪家精神病院的啊?有这么漂亮的病号,我现在第一时间去应聘当护工。”
彦宸装模作样地上下打量一番,笑着调侃了一句,随即弯下腰,像是一个整装待发的特种兵,将那个裹得严严实实的“炸药包”——那是她的书包和鞋子——小心翼翼地抱在胸前。他用左臂死死地勒住那个塑料团,确保它们处于最干燥的核心保护区;然后腾出右手,抓起门口那把黑色的长柄雨伞,“咔哒”一声撑开,试了试伞骨的强度。
“走吧,我的公主殿下。护工送你回病院。”
推开单元楼那扇沉重的防盗铁门,潮湿而清冷的水汽瞬间扑面而来,夹杂着泥土和草木被浸泡后的腥气。外面的世界比想象中更加喧嚣,雨点打在雨棚、地面、树叶上的声音汇聚成一种巨大的白噪音,将两人瞬间包裹在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声场之中。
伞面“嘭”地一声撑开,像是一朵巨大的黑色蘑菇,在昏黄的路灯下撑起了一方小小的避难所。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内还有些犹豫的张甯,眼神坚定:
“靠近点。”他在轰鸣的雨声中大声喊道,声音有些失真。
张甯深吸一口气,迈开穿着凉拖鞋的双脚,一步踏入了那个由黑色伞面撑起的小小世界里。
伞下的空间其实并不宽裕。虽然这已经是把双人伞,但在狂风暴雨的肆虐下,有效的遮蔽面积被压缩得少之又少。彦宸为了护住怀里那一包比他命还重要的“辎重”,不得不稍微侧着身子;而为了不让张甯淋到雨,彦宸侧过身,将伞的大半部分都倾斜到了张甯的那一侧,右手的手臂肌肉因为用力对抗风势而微微隆起。
两人并肩走进了雨幕之中。
起初的一两步,两人还有些因为这恶劣天气而产生的本能慌乱。雨水打在伞面上的声音大得惊人,像是密集的鼓点,敲打着头顶那层薄薄的尼龙布。路面上的积水已经没过了脚面,张甯那双粉色的凉拖鞋踩在水里,发出“啪嗒、啪嗒”的声响,冰凉的雨水混杂着泥沙溅起,瞬间打湿了她的小腿。
但她很快发现了一个问题。
彦宸因为左手抱着那一大包东西,右手又要极力维持伞的平衡,整个人走得有些僵硬。而且为了不让那个“炸药包”被飘进来的雨水打湿,他不得不将身体稍微往外侧倾斜,这就导致两人之间出现了一道微妙的、足以让冷风灌进来的缝隙。
张甯皱了皱眉。她看了一眼彦宸那只已经微微被雨水打湿的右肩,没有任何犹豫,主动伸出手,穿过他左臂的臂弯,紧紧地、不留一丝缝隙地挽住了他的胳膊。
彦宸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瞬,随即又迅速柔软下来。
那是一种无声的默契与接纳。
随着这个动作,张甯整个人几乎是半贴在了彦宸的身上。她将自己的重心依偎过去,用这种方式不仅填补了那道缝隙,更像是给他那个在风雨中有些摇晃的支点增加了一份配重。
两人就这样在暴雨中慢慢地走着。
奇怪的是,尽管周围是千军万马般的雨声,尽管脚下是泥泞不堪的积水,尽管稍有不慎就会被狂风吹得东倒西歪,但他们却走得一点都不狼狈,甚至……慢得有些奢侈。
没有人提议要跑。
也没有人抱怨这鬼天气。
周围的世界仿佛被这场暴雨隔绝了。没有行人,没有车辆,只有昏黄的路灯在雨雾中散发着孤独的光晕,以及雨点砸在伞面上那单调而密集的鼓点。
他们就像是在进行一场神圣的巡礼,一步一个脚印地踩在那些深浅不一的水洼里。张甯穿着凉拖鞋的脚丫偶尔会踩进积水里,溅起小小的水花,冰凉的雨水没过脚背,却并没有让她感到寒冷,反而有一种奇妙的、叛逆的快感。
雨势依然很大,路灯的光芒在雨雾中晕染成一团团模糊的橘黄色光晕。
伞下的空间极其狭窄,狭窄到两人的呼吸都交缠在一起。
因为那件滑雪衫是彦宸的,上面还残留着他特有的气息——那是阳光晒过的棉布味道,混杂着刚才喝过的红茶香气,以及一点点属于少年的、干净的汗水味。此刻,被雨水激起的潮气一蒸,这种味道就像是一张无形的网,将张甯整个人温柔地包裹在其中,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眩晕与安宁。
而对于彦宸来说,这短短的一段路,却是一场关于意志力的巨大考验,也是一场感官的极致盛宴。
为了不让张甯淋湿,他手中的伞柄几乎倾斜到了一个违背力学原理的角度。冰凉的雨水顺着伞骨的边缘流下,无情地浇透了他的左肩,顺着衣袖渗进皮肤,带来一阵阵刺骨的寒意。
但他的右半边身体,却是滚烫的。
张甯挽着他的那只手很用力,隔着两层单薄的布料,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手臂的温度,感受到她身体随着步伐起伏时的柔软触感。
暴雨将两人的衣服都打湿了一些,潮湿的布料变得格外沉重且贴身。当张甯紧紧靠着他的时候,那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