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宫,万历皇帝罕见地没有饮酒作乐,也没有欣赏他的那些奇珍异宝。他独自坐在昏暗的房间里,看着光幕,脸色在烛光下变幻不定。
“朱三太子……康熙的心病……” 万历喃喃自语。他忽然觉得,自己似乎能理解几分那个未来清朝皇帝的恐惧。只不过,康熙恐惧的是前朝复辟的幽灵,而他朱翊钧,恐惧的又是什么?是国本之争?是党争倾轧?是边关警报?还是……那隐藏在盛世表象之下,日益逼近的、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末世危机?
他看到康熙因为一个百多人的流动杂耍班子而大动干戈,不惜重判多人,罢黜数名封疆大吏。这份“勤政”和“敏锐”,让他这个多年不上朝的皇帝,感到一丝莫名的惭愧,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寒而栗。皇帝的心思,如此细密,如此多疑,对任何可能的威胁都如临大敌……这皇帝,当得也太累了。
“若真有‘朱三太子’在我大明治下活动……朕的厂卫,能察觉吗?朕的督抚,会上报吗?还是也会如康熙所斥责的那些官员一样,‘并不上奏,不知是何居心’?” 万历心中泛起疑问。他对朝廷的掌控,早已不似祖父嘉靖皇帝那般严密。许多事情,他知道下面的人在敷衍,在隐瞒,但他也乐得清静,不愿深究。可现在,天幕似乎给他展示了一种可能:今天的敷衍和隐瞒,可能就是在为明天的“朱三太子”准备土壤。
“还有那个朱慈焕……七十五岁,教书先生……” 万历想象着那个老人的模样,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。是同情?还是物伤其类的悲哀?都是朱家的子孙,都曾是天潢贵胄,最后却落得如此下场。如果……如果大明真的也有那么一天,他朱翊钧的子孙,又会如何?会不会也隐姓埋名,在某个乡村教书,然后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“谋反”牵连,被凌迟处死?
这个念头让他打了个冷颤。不,不会的。大明还远远没到那个地步。他在心里否定,但那股寒意却挥之不去。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意识到,皇位并非永恒的保障,皇室血脉在乱世中,可能是一种诅咒。
“张鲸。” 万历忽然唤道。
“奴婢在。” 司礼监太监张鲸连忙应声。
“最近……辽东的奏报,还有陕西的灾情,都递上来没有?” 万历的声音有些干涩。
张鲸一愣,皇上可是很久没主动问过这些具体政务了。“回皇爷,奏报都在司礼监存着,按旧例……”
“都拿来,朕看看。” 万历打断他。
张鲸更惊讶了,连忙道:“是,奴婢这就去取。”
万历看着张鲸退下的背影,又看了看光幕上关于“康熙忧心忡忡”的描述,心中那点因为长期怠政而积累的麻木,似乎被撬开了一道缝隙。虽然他不知道这点微小的改变能持续多久,能带来什么,但至少在此刻,未来清朝皇帝那如影随形的恐惧,像一面不太清晰的镜子,让他瞥见了自己统治中某些一直被刻意忽略的阴影。他依然不想上朝,不想面对那些争吵不休的大臣,但他或许,该稍微多知道一点,这个帝国正在发生什么。哪怕,只是偶尔。
煤山之上,时空似乎凝固了。崇祯皇帝朱由检看着光幕上关于他几个儿子下落的详细记述,看着那真真假假、扑朔迷离的“太子案”,看着那贯穿清朝数十年的“朱三太子”幽灵,看着自己那个可能叫朱慈焕的儿子,在七十五岁高龄被凌迟处死……
他没有再痛哭,也没有再咆哮。极致的悲痛和绝望过后,是一种可怕的平静,一种心如死灰的冰冷。
“慈烺……慈炯……慈炤……焕儿……” 他一个个念着儿子的名字,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是父皇无用,是父皇对不起你们……没能保护好你们,没能给你们一个安稳的天下,连让你们做个普通百姓,苟全性命于乱世……都成了奢望。”
他看到李自成将他们当作筹码,看到多尔衮将他们真作假、假作真地玩弄,看到南明的堂兄弟为了皇位将他们指为假冒,看到那个康熙皇帝,因为一个莫名其妙的杂耍班子,就联想到他们,并将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千刀万剐……他的儿子们,从出生那一刻起,就背负着无法摆脱的、沉重的命运,最终都被这命运碾得粉碎。
“朱三太子……哈哈哈……” 崇祯笑了,笑声空洞而悲凉,“原来,朕的儿子,在朕死后,还能有这么大的‘用处’。能成为反清的旗帜,能成为康熙的梦魇……可惜,这‘用处’,是用他们的血,他们的命换来的。他们自己,可曾想过要这‘用处’?”
他感到一种荒谬绝伦的讽刺。他拼命想保全的江山,丢了。他临死前想给儿子们谋的一条生路,成了泡影。反而,他儿子们“朱三太子”这个身份,成了敌人恐惧的根源,成了反抗者借用的名号,在历史上留下了比他这个皇帝更长久、更诡异的回响。
“康熙……你怕了?” 崇祯对着光幕,仿佛在对着那个未来的清朝皇帝说话,“你坐拥天下,号称盛