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的朱元璋,已经彻底被天幕揭示的、家族未来可能遭遇的惨烈命运所刺激,陷入了某种极端的状态。他要用前所未有的、甚至可能动摇国本的严酷手段,来预防那一切的发生。宁可让边疆变成血腥的战场,让国内充满肃杀的气氛,也绝不允许“建奴”、“朱三太子”、“凌迟”这些词汇所代表的惨剧,在未来有任何上演的可能。虽然他的措施很可能带来新的问题,但此刻的洪武皇帝,已经完全被保护后代血脉的执念所支配,任何潜在的威胁,都必须以百倍、千倍的酷烈,提前扼杀。
北京,永乐朝。
朱棣背着手,站在巨大的寰宇全图前,目光幽深,久久不语。殿内侍立的姚广孝、夏原吉、蹇义等重臣,也都屏息凝神,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的压抑。
光幕上的内容,带给朱棣的冲击,与愤怒的朱元璋有所不同。除了对子孙遭遇的痛心,他更从中看到了一个王朝末世,中央权威崩塌、信息混乱、人心离散的可怕图景,以及一个新朝统治者,在合法性焦虑下,那种如影随形的恐惧和由此引发的、精细而残酷的统治术。
“南北太子,真伪莫辨……各派势力,皆可假借其名,行己之私。” 朱棣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,“此非独崇祯诸子之悲,实乃亡国之际,礼崩乐坏,纲常解纽之必然。北京之太子,周奎可卖之求荣;南京之太子,弘光可指之为假以固位;多铎可忽而认其为真以安江南,忽而杀之以除后患。真假全然操于人手,操于时势,操于利益。皇室尊严,帝王血脉,于斯时也,贱若尘土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扫过众臣:“诸卿可见,这便是我大明将来可能面对的局面之一角。若中枢不力,威信不立,则天下处处皆可生‘太子’,人人皆可自称‘朱三’。届时,莫说外敌,内部便已自乱阵脚,予敌可乘之机。弘光朝内讧而亡,便是明证。”
姚广孝双手合十,低诵一声佛号,叹道:“陛下明鉴。末世景象,往往如此。象征物越重要,争夺越激烈,真伪也越混乱。‘朱三太子’已成符号,其真假已不重要,重要的是这符号所能聚集的人心与力量。清廷康熙皇帝,深谙此点,故其恐惧,不在某一具体之‘朱三’,而在‘朱三’此一符号所代表的反抗意志。其处心积虑,务必将任何可能之‘真身’打成‘假冒’而诛除,正是要灭此符号之根源,绝天下汉人之望。”
夏原吉面色凝重,接口道:“然其手段,虽暂除隐患,却也暴露其统治根基之脆弱,合法性之忧惧。以‘假冒’之名行杀戮之实,可欺世人一时,难欺历史长久。今日天幕揭之,便是明证。且正如天幕所言,正因清廷从未承认任何一人为真‘朱三太子’,故民间始终相信真太子尚在人间,此符号之力量,反而因其神秘与‘未死’而长久不衰,成为清廷挥之不去之心病。此乃弄巧成拙,作茧自缚。”
朱棣点头,眼中寒光闪烁:“这便是心虚。非我族类,其心必异。坐了我汉家江山,便日夜担忧汉人忆起前朝,担忧有前朝血脉登高一呼。故而风声鹤唳,草木皆兵。一个百十人的杂耍班子,也能看出‘谋反’迹象;一个七十五岁的教书先生,也要凌迟处死。其所谓‘盛世’之下,是何等战战兢兢,何等猜忌苛酷!文字之狱,恐亦由此心魔滋生。”
他走回御座,沉声道:“此事于我大明,有三重警醒。其一,必须确保中枢强大,皇权稳固,政令畅通,信息准确。绝不能让‘太子’、‘皇子’之真假,成为天下疑惑、各方角力之工具。东厂、锦衣卫,需得更有效能,不仅缉查谋逆,亦需洞察舆情,防微杜渐,勿使谣言惑众。”
“其二,必须牢牢掌控史笔,明是非,定正统。然此非如清廷般篡改掩饰,而是应事实求是,褒贬分明。使我朝功过,子孙传承,皆清晰可考,勿使后世有如‘朱三太子’这般真伪难辨、任由胜利者涂抹之憾事。修史之事,关乎国本,不可不慎。”
“其三,”朱棣的目光投向地图上的北方和东北,“亦是老生常谈,却永不过时——边患!这建州女真,能于数百年后崛起,夺我江山,屠我百姓,虐我宗室,其祸根或许早已埋下。朕之五征漠北,乃为扫清北元。然今日观之,东北之患,或许更甚。传旨辽东都司及奴儿干都司,加大对女真各部之监管、分化、打压力度,绝不容任何一部坐大。联姻、贸易、征伐,诸般手段,务必使其永为我大明藩篱之犬,而非噬主之虎!”
他停顿一下,补充道:“至于那些可能的、未来的‘朱三太子’……朕无法改变数百年后之事。但朕可让我大明国祚绵长,让崇祯那些子孙,根本无须经历那般颠沛流离、惨遭屠戮的命运!这,才是根本之道!诸卿,与朕共勉之!”
“臣等遵旨!”众臣凛然应诺。永乐皇帝的反应,比朱元璋少了一分暴虐,多了一分冷静的剖析和更具针对性的策略。他将“朱三太子”现象,视为末世政治崩溃和新朝合法性焦虑的典型案例,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