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知道了。” 良久,康熙才缓缓吐出三个字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疲惫。他挥了挥手,梁九功躬身退下。暖阁内,只剩下皇帝一人,对着那渐渐淡去、却已将一切照得无可遁形的光幕,独自坐在无边的寂静与深沉的思绪里。他知道,今夜,又将是一个无眠之夜。而“朱三太子”的幽灵,并未因朱慈焕的凌迟而消散,它已化作一种更深层的统治心魔,烙印在这个王朝的骨髓之中。
南京,洪武朝。
朱元璋的胸腔如同一个破损的风箱,发出粗重骇人的喘息。他面前的龙案上,笔墨纸砚早已在之前的暴怒中被扫落一地,此刻,他双目赤红,死死盯着光幕,那上面关于他子孙后代——崇祯几个儿子悲惨命运的描述,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,反复烫灼着他的灵魂。
“慈烺……慈炯……慈炤……慈焕……” 朱元璋的声音颤抖着,念着这几个他从未见过、甚至此刻尚未出生的孙辈的名字。他建立大明,是为了朱家子孙永享江山,是为了汉人永不为奴。可在这天幕揭示的未来里,他的子孙成了什么?成了东躲西藏的逃犯,成了被人拿来争权夺利的工具,成了真假莫辨的符号,最后,成了被“凌迟处死”的“假冒”犯人!
“闯贼!建奴!你们这些猪狗不如的畜生!!!” 朱元璋的怒吼再次震动殿宇,但这一次,怒吼声中带着一种近乎呜咽的悲鸣,“咱的孙子!咱的曾孙!他们才多大?!他们有什么罪?!李自成!你掳走他们!多尔衮!玄烨!你们这些鞑子野人,假仁假义,说什么优待前朝宗室,说什么寻访后裔,背地里就是杀!就是凌迟!连七十五岁的老人都不放过!连几岁的孩童都不放过!!朱慈焕……七十五岁……他躲了一辈子,藏了一辈子,只想教书活命啊!!”
他想起自己对待政敌的酷烈手段,剥皮实草,株连九族,从不手软。可那是对威胁他统治的人。而他的子孙,那些末代的皇子龙孙,在那末世之中,有何力量威胁他人?他们只是活着,仅仅是想活着,就成了原罪,就要被如此赶尽杀绝!
“真假太子……哈哈哈哈!” 朱元璋又哭又笑,状若疯癫,“好一个‘真作假时假亦真’!北京杀一个,说是假的!南京杀一个,也说是假的!到处冒出‘朱三太子’,全他妈是假的!就你们鞑子是真的!你们坐的龙椅是真的!你们说的屁话也是真的!我朱家的血脉,就该是假的!就该被千刀万剐,断子绝孙!!”
无边的愤怒和悲痛,几乎要撑裂他的胸膛。他仿佛能看到,那个叫朱慈焕的老人,在刑场上被一刀刀割肉,至死都要顶着“假冒”的污名。他仿佛能看到,自己其他的子孙后代,在清廷的搜捕和恐惧中,隐姓埋名,惶惶不可终日,最终也难以逃脱覆灭的命运。这比直接的战场杀戮,更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耻辱。这是对一个家族、一个王朝血脉和名誉的系统性、持续性的羞辱与灭绝。
“标儿!棣儿!你们都看到了吗?!!” 朱元璋猛地转向同样脸色惨白、浑身发抖的太子朱标和燕王朱棣(此时尚未就藩),“这就是失去江山的下场!不仅你们会死,你们的子孙后代,会像老鼠一样被追杀,会被安上各种污名处死!连苟活求饶都不能!这就是亡国!这就是灭种!不只是改姓,是要灭你朱家的根!断你汉家的魂!!”
朱标早已泪流满面,扑通跪倒在地:“父皇!儿臣……儿臣……” 他哽咽着说不出话。朱棣则双眼喷火,拳头捏得咯咯作响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渗出血迹。
“记下来!全都给咱记下来!” 朱元璋嘶吼道,指着光幕,“崇祯的皇子叫什么,怎么丢的,南北太子案怎么回事,那个杨起隆,那个蔡寅,那个张念一,还有朱慈焕怎么被抓,怎么被杀,清廷修的《明史》怎么篡改名字……一字不落,全给咱记入皇明祖训!不,单独立一个册子,叫《朱氏血泪录》!给咱朱家每一个子孙看!让他们知道,坐在这个位置上,要是守不住,他们的后代,会落到什么境地!让他们日日看,夜夜想,看他们还敢不敢懈怠!敢不敢昏庸!”
他用最血淋淋的家族命运,来作为鞭策后世子孙的警钟。这警钟,将带着冲天的怨气和刻骨的恐惧,被敲进大明皇室的遗传记忆里。
“还有,给咱拟旨!” 朱元璋的眼中重新燃起骇人的杀意,那是对未来所有潜在敌人的、提前发作的狂暴,“凡我大明境内,现有之女真、蒙古、色目诸部,严加看管,分散安置,不许聚居,不许持兵刃,不许习文字,更不许为官为将!有通晓汉话、识文断字者,一律…….” 他顿了一下,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:“坑杀!”
“凡有汉人投效外族,或里通外国者,无论情节轻重,一经发现,诛十族!其乡里邻佑,知情不报者,同罪!其所在州县官员,失察者,剥皮实草!”
“自即日起,各边镇