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有胡商铺面,摆着西域来的琉璃瓶、瑟瑟石、香料、毛毯,异域气息扑面而来。
尹纬缓步而行,目光扫过市井百态。
洛阳终究是洛阳,虽经永嘉之乱、石赵、前燕之衰,然自苻秦定都长安,以此地为陪都,十年经营,已渐复旧观。
街巷齐整,屋舍俨然,行人衣着虽未必华贵,却大多整洁。
贩夫走卒、士人商贾、僧侣胡商,各色人等穿梭其间,倒也显出几分太平气象。
只是这太平底下……
尹纬在一处粥铺前驻足。
铺子不大,门口支着泥炉,炉上大釜热气蒸腾,粥香混着豆腥气飘散开来。
掌柜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,系着油腻围裙,正麻利地给客人盛粥。
食客多是市井小民,捧着粗陶碗,或蹲或站,呼噜噜喝着。
“一碗豆粥,两张胡饼。”
尹纬寻了个靠墙的座位坐下。
“好嘞!”
掌柜应声,不多时端上粥和饼。
豆粥是粟米混着豆子熬的,稠厚,撒了一撮盐末。
胡饼烤得焦黄,面上沾着芝麻。
尹纬掰开饼,就着粥慢慢吃。
邻桌几个脚夫模样的汉子正在闲聊,声音粗豪,毫不避人。
“……听说了没?成皋那边又出新瓷了,青盈盈的,比越窑的也不差!”
“可不是,我表兄上月从巩县回来,带了一套碗盏,那釉色,啧啧,跟玉石似的。说是便宜,一套才百来文。”
“百来文?邹家铺子里,一套越窑青瓷要五百文!”
“所以啊,现在洛阳有点钱的人家,都托人去巩县买。那丁娘子,真是女中豪杰,一个寡妇,能把生意做到这份上……”
“丁娘子算啥,背后是那位王府君!人家年纪轻轻就是太守,听说还是已故王丞相的儿子,天王亲自点的将!去岁在成皋平叛,今年又搞什么‘通商惠工’,渡口、工坊、瓷窑,弄得红红火火。咱们洛阳好些匠人,都往那边跑,工钱给得高!”
“可不是,我邻居张家老二,原本在洛阳铁匠铺做学徒,每月才给三百文,还不管饭。年前跑去成皋,如今在官营工坊,月给五百文,包吃住,听说还学了新式淬火法……”
“这王府君,倒是个做实事的。”
“做事是做事,可也得罪人。听说平原公就不太待见他,还有邹家那些大商号,恨得牙痒痒。断了人家财路嘛……”
尹纬静静听着,粥碗见底,胡饼也吃完了。
他放下碗,摸出三枚五铢钱搁在案上,起身离去。
走出粥铺,日头已升高了些。
春光正好,洒在街巷屋瓦上,暖洋洋的。
尹纬心中那点犹疑,此刻消散了大半。
王曜在成皋、巩县所为,他在长安亦有耳闻。
吏部往来公文里,偶尔会见到河南郡的奏报,提及渡口兴建、工坊复产、瓷窑出瓷,言辞简略,却也能窥见一二。
更有徐嵩在长安令任上,来找他叙谈时,曾与他提到“子卿在河南,颇有所为。”
只是耳闻终不如眼见。
尹纬在街市间信步而行,经过一家书肆时,脚步顿了顿。
铺面不大,架上堆着卷轴、册页,空气里弥漫着墨香和旧纸的气味。
他走进去,掌柜是个清瘦文士,正伏案抄书,见他进来,抬头笑道:
“郎君想看什么书?”
“可有舆图?”尹纬问。
“有,有。”
掌柜从架底翻出一卷:
“这是去岁新绘的河南郡舆图,洛阳、成皋、巩县、河阴、新安等皆在其中。”
尹纬展开图卷。
麻纸泛黄,墨线勾勒山川城池,旁注小楷标注地名、里程。
他的目光落在成皋、巩县两处。
图上看,两县毗邻,成皋在东,扼守黄河渡口;巩县在西,倚靠嵩山余脉。中间有官道相连,沿图侧注记,相距约六十里。
“这图可准?”尹纬问。
“郎君放心,这是按郡府存档的旧图重绘的,驿道、河流、城池,皆经核验。”
掌柜道:“郎君是要往成皋去?”
尹纬不置可否,卷起图轴:
“多少钱?”
“八十文。”
尹纬付了钱,将图轴收入怀中,走出书肆。
日近午时,他在东市找了家像样些的酒肆。
店面两层,黑漆门板,檐下悬着“醉仙楼”匾额。
进门便有伙计迎上,引他上二楼雅座。
临窗的位置,可望见半条街景。
点了酒菜,尹纬凭窗而坐。
楼下街市喧嚣,马车粼粼,行人如织。
远处可见洛阳城北的宫阙飞檐,在春日晴空下泛着淡淡的金晖。
酒菜上来,是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