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书吧 > 前秦:从太学生到乱世枭雄 > 第1章 乱世悲歌

第1章 乱世悲歌(1/5)

    二月末的洛阳,晨光来得比冬日早些。

    通远驿东厢那间上房内,尹纬醒来时,窗纸才刚透出蟹壳青。

    他躺在硬板床上,望着承尘上斑驳的水渍,没有立即起身。

    昨日傍晚抵达洛阳,一人一骑,行李不过一囊一剑。

    通远驿的驿丞见他递上的过所是长安吏部签发的,态度还算客气,给安排了这间朝东的上房。

    屋子不大,一床一案一屏风,地上铺着磨损的苇席,墙角漆绘的云纹已剥落大半,露出底下灰白的墙壁。

    尹纬睁着眼,脑中闪过辞去吏部令史那日的情景。

    尚书台廊庑深长,青砖地面被无数靴履磨得光滑如镜。

    他捧着那方小小的铜印和令史腰牌,走到吏部郎案前。

    当时当值的吏部郎正是子卿的长兄王永,他戴着黑漆进贤冠,正埋头核验一批外放县令的考绩文书。

    见尹纬进来,他抬起眼皮,那双常年对着簿册却依旧明亮的双眼扫过他手中的印信,又落回他脸上。

    “景亮当真要辞?”

    王永声音平淡,带着一丝惋惜。

    尹纬点头,将印信和腰牌轻轻放在案上:

    “有劳贤兄。”

    王永没有立即收起,粗糙的手指在案沿敲了敲,忽然道:

    “你这一科太学生,子卿外放新安,徐嵩授长安令,吕绍得蓝田令……多是实职。独你,天水尹氏之后,文章见识不在他们之下,却只得个令史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抬起那双明亮的眼:

    “心中可是有怨?”

    尹纬沉默片刻,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:

    “纬才疏学浅,能得令史之职,已是朝廷恩典。”

    王永盯着他看了半晌,忽然笑了,笑声却干涩如秋风扫过枯叶:

    “罢了,人各有志。只是景亮,出了尚书台这道门,再想回来,便难了,你可要三思。”

    “尹某明白,然纬去意已决,还请贤兄方便则个。”

    王永长叹一声,终于伸手将那方铜印和腰牌拢入袖中,挥了挥手:

    “贤弟好自为之。”

    尹纬躬身一礼,转身退出。

    廊庑深长,他的脚步声在青砖上回响,一声,一声,渐渐远去。

    走出尚书台大门时,春日的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。

    他没有回头,径直去马市买了匹青骢马,回寓所收拾了简单行囊,次日清晨便出了长安,一路向东。

    此刻躺在洛阳驿馆的床上,尹纬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
    怨吗?

    自然是有的。

    天水尹氏,祖上也曾出过尹默这般蜀汉名臣,虽不及琅琊王氏、陈郡谢氏那般显赫,却也是关陇着姓。

    永嘉之乱后家族南迁,后又北归,几经沉浮,到父亲这一代,已只剩个空架子。

    他自幼苦读,二十岁任天水郡郡吏,三十岁入京师太学,与王曜、徐嵩、杨定、吕绍同舍,文章策论从未落于人后。

    可御前亲试后,王曜外放新安令;徐嵩补长安令;吕绍得蓝田令;便是寒门出身的胡空,也因太子优待擢为太子舍人。

    只有他,因族人尹赤于二十几年前任秦并州刺史时,投降于与秦国敌对的羌人首领姚襄,由此使天水尹氏都遭禁锢,不得在秦廷担任显职。

    尹纬终究被压在了令史的位置上。

    令史是何职?

    尚书台二十六曹,每曹设令史若干,掌文书簿籍,品级不过从八品,终日埋首案牍,抄录、核验、归档。

    同窗们在县治牧民理事,他却只能在长安尚书台那方狭小的值房里,对着堆积如山的公文,一笔一画地誊写、钤印。

    一年零三个月。

    尹纬翻了个身,苇席发出细碎的窸窣声。

    够了。

    窗外渐亮,街巷传来早起贩夫的吆喝声、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。

    尹纬坐起身,穿上那身青灰色布袍——这是他在太学时常穿的旧衣,布料已洗得发白,袖口有细细的毛边。

    腰间束一条青布带,悬上那柄跟随他多年的长剑。

    对镜束发时,他望着铜镜中那张脸。

    面庞瘦削,颧骨略高,一双眼睛深陷在眉骨下,眸色沉暗,看人时总带着几分疏离。

    下颌已修成长须,修剪得整齐,却掩不住那份与年龄不符的沧桑。

    整理完毕,他推开房门。

    廊下已有驿卒在洒扫,见他出来,躬身问安。

    尹纬略一颔首,步出驿馆。

    通远驿在东市南侧,出门便是熙攘街市。

    时值辰初,市鼓刚响过三通,各色铺面正卸下门板,伙计们吆喝着摆出货物。

    蔬果摊上堆着新摘的荠菜、蔓菁、早韭,水灵灵泛着翠光;

    肉铺前挂着半扇羊肉,庖丁正操刀分割;

    布帛行里,绢、绫、罗、锦,五色斑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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