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交不多。”周掌柜道,“够他们信就行。太多了,塔失那边一眼就看出来。”
“可谁去?”徐掌柜皱眉,“你我自己不能露头,派家里管事也不稳。一旦被截住,那就是直接坐实了!”
周掌柜显然早就想过这一层:“不能用太显眼的人,得找个平日不起眼,出去也不扎眼的。”
说到这里,他抬手朝外面喊了一声:“叫周安进来。”
门外很快有人应声。没多久,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进了屋。衣裳普通,脸也普通,进门后先低头给两位掌柜行礼,不多看,不乱问。
这人就是周安。
平日里不在前面抛头露面,只管几支小驼队的出入货单。人不算特别机灵,但嘴严,腿快,还识路。最关键的是,城里大多数人知道有这么个人,却没人真把他当回事。
拿他去做这事,最合适。
周掌柜看着他,直接问道:“周安,若让你出城一趟,你敢不敢?”
周安愣了一下,脸色顿时微变,却没立刻退:“小的敢是敢,可……现在城门这么紧,怎么出?”
周掌柜没回答,只是继续盯着他:“我只问你,敢不敢。”
周安咽了口唾沫,低头道:“掌柜的吩咐,小的不敢说不敢。”
徐掌柜这时也开了口:“这一趟,不是让你去送货,是去见城外黑旗军。”
周安的脸刷地一下白了,腿都软了,差点没站稳:“掌柜的……”
“别慌。”周掌柜摆了摆手,“叫你去,不是叫你去送死。你只要把话带到,把东西交到,回来以后,这辈子都不愁吃穿!”
周安站在那里,额头上已经见汗了。
他只是个小驼队主事,平日里算账、带货、认路,这些都行。可出城见黑旗军,那是什么事?那是拿脑袋去试刀!若让塔失知道,他全家都得没命!
可他也明白,都到了这一步,掌柜们既然把他叫进来了,这事就轮不到他推了。
周掌柜见他还在发抖,语气也稍稍缓了一点:“周安,你听清。这一趟,不是要你献门,也不是让你帮他们打城。你就是去带一句话,告诉城外的人,掌柜们不求官,只求活路和买卖。再把一条路和一批粮的意思透过去。只要他们接了,这条命你就值了!”
周安嘴唇发干,忍不住问道:“若……若他们不接呢?”
徐掌柜冷声道:“不接,你就回来。难不成他们还会把你剁了扔回来?”
这话说得周安心里更发虚,可他已经没退路了。最后还是一咬牙,低头道:“小的去!”
周掌柜这才点头:“这才像话。”
说完,他从袖里摸出一枚小印记,放在桌上。那是一个铜制的小牌,上面刻着周家商号的暗记。徐掌柜也拿出一截染过色的细绳和一小片木牌:“把这个带上。见了人,不要乱说,先报字号,再说这两样是我和老周的。”
周安小心接过,收进怀里。
周掌柜接着交代:“记住三句话。第一,不求官。第二,只求活路和买卖。第三,若城外真有接城的意思,南仓外线和东市旧货巷,咱们能先给。别的话,一句都别多说!”
周安连连点头,把话在嘴里背了三遍。
徐掌柜还是不放心,又补了一句:“如果他们问别的,你就说自己只是个跑腿的,掌柜的不让你多知道。”
“是。”
“若他们留你呢?”
“小的……小的就等掌柜的回话。”
周掌柜满意地点了点头:“还有,出城的名目也得做实。你就说昨日丢了一批杂货,去外头查线,看有没有被流兵劫走。车不用带,骑匹瘦马,包袱里放点旧账纸和散碎货单,让人看着像回事。”
徐掌柜跟着道:“守门那边,我去打点一声,就说你是替我查失货。”
这就是商头的长处了。别的他们未必有,可门路和借口,一抓就是一大把!
事定下来以后,三人又把细节掰开揉碎说了一遍。从什么时辰出,走哪边偏门,遇见盘查怎么答,若让人跟上了怎么办,若黑旗军那边先扣了人怎么办。
说到最后,周安自己都快麻了。可也正因为说得细,他心里反倒稳了一点。至少不是让他闭着眼往死路上撞。
临出门前,周掌柜忽然叫住他:“周安。”
周安赶紧回头:“掌柜的?”
周掌柜看着他,声音不高,却很沉:“你若真把这趟差办成了,回头周家这边给你单开一支驼队。”
徐掌柜也跟着开口:“我这边再添一成份子。”
这赏可就重了!
周安眼神一下变了。怕还是怕,可怕里,已经开始掺进了几分狠心。他本就是底层爬上来的,给人卖命,为的也就是这点东西。如今两位掌柜把话都撂出来了,真要成了,他这辈子就不是给人跑腿的命了!
周安一咬牙,抱拳行礼:“小的明白!”
“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