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安吓得一哆嗦,连忙道:“不是舍不得,是……是那边小人知道得不全。”
瞿通语气仍旧平平:“知道多少,说多少。”
赵安咬了咬牙。
“送饭的是塔失自己带来的回回伙夫,不经别人的手。口信是他身边那个瘸腿亲随收的,姓马。账小人不清楚,只知道他近几日收了商头那边两回礼,可没全收,退了一半。”
张度听得眼睛微微眯起。
这说明塔失也在摇。不是完全不贪,可也不是谁给什么都敢拿。
这种人,越到后面越容易自己把自己绷断。
瞿通又问了不少。
问的是城东哪家跟城西最不合。
问的是商头哪几家账最乱。
问的是西仓烧后,谁第一时间不是救火,而是先抢账册。
也问了城里哪几班守卒是吃商头家的粮,哪几班是塔失自己的人。
这些问题看着零,可每一个都踩在要害上。
赵安越答,额头上的汗越多。
他原本只是想拿一条命换一家老小活路。
可现在他发现,对面这位将军根本不是随口盘问。
他是要把城里每一根筋都摸透。
而自己说出去的每一句,最后都可能变成扎进哈密的一刀。
想到这里,他忽然有些后怕。
可怕归怕,他也知道自己现在没得退。
已经翻出来了,已经把这些话说了。
这时候再装忠义,只会死得更快。
瞿通问到最后,忽然停了。
帐中安静了一会儿。
赵安低着头,后背都湿透了。
他不知道对方信了多少,也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。
过了半晌,瞿通才开口。
“你倒是个会看风的人。”
赵安赶紧磕头。
“小人不敢。”
“不敢?”何进在边上冷笑,“你都敢翻墙出来了,还有什么不敢。”
赵安脸色更白。
“将军,何将军,小人真不是想邀功。小人只是……只是……”
他声音发颤,最后还是把心里话全倒出来了。
“只是城里现在已经不是守城了。”
“塔失不信商头,商头不信贵族,贵族也不信塔失。大家嘴上都说守,可私底下都在找路。”
“西仓一烧,人人都知道,再拖下去,不是饿死,就是被自己人抄了家。”
“我娘老了,我那两个孩子还小。小人真不想死,也不想他们死。”
“只要将军肯给条路,小人愿再回去递话,或者再带东西出来。”
这几句,说得很急,也很真。
他不讲大义,不讲局势,只讲命。反倒更让人信。
瞿通看着他,眼神没什么波动。
这一路打过来,他见过太多人。
有人投降是为了活,有人投降是为了赌。
还有人嘴上求活,心里却想两头下注。
赵安现在看起来,至少像前一种。
可像,不等于就是。
瞿通转身回到案前,拿起一支笔,在纸上随手记了几个点。
南侧旧墙,西仓余粮,徐家水缸。
塔失中营东迁。
写完后,他才重新看向赵安。
“你说的话,我会去对。”
“若有假的,你一家一个都活不了。”
赵安浑身一颤,连忙道:“小人不敢作假。”
“若是真的呢?”瞿通问。
赵安喉咙发紧,小声道:“求将军保我一家一命。”
瞿通盯着他看了几息,然后才缓缓开口。
“你若真能带出有用东西,我保你一家不死。”
这句话一出,赵安整个人像是一下松了。
他甚至没敢立刻高兴,而是先愣了一下,随后才重重磕下头去。
“谢将军!”
“谢将军!”
瞿通摆了摆手。
“先别谢。”
“你现在还没活。”
“把他带下去,单独关。给口热饭,不许和旁人接触。”
两名士卒立刻上前,把赵安架起来。
赵安被带到帐门口时,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眼神里,怕还在。
但更多的是一种死里抓住绳子的急。
人被带走后,何进先开口了。
“将军,这人能用。”
张度也点了点头。
“话说得碎,但能对得上不少。至少不是胡编。”
何进摩拳擦掌。
“要不明夜就再让他回去?城里这会儿正乱,他这种小吏最不显眼。”
瞿通没急着答。
他先看了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