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个士卒立刻上前,把人架起就走。
那人还想说什么,刚张嘴,就被塞进一团布,只能呜呜出声。
张度回头看了一眼城墙,没有别的人出来。
他心里有数了。
第一个人,到了。
剩下的事,就看他嘴里有没有货。
中军帐内,火烛还亮着。
瞿通没睡。
张度把人带进来时,他正在看城防图。
“将军,人带回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
瞿通放下手里的图纸,看向地上那个被押着的小吏。
这人年纪不大,三十出头,脸瘦,手指有墨迹,虎口却没多少老茧。
确实像是长年写字翻册的,不像护院,也不像跑商的。
嘴里的布被扯掉后,这人先猛喘了几口气,随后就想磕头。
可被两边士卒按着,没磕下去。
瞿通没让他急着说。
而是先问:“名字。”
“回……回军爷,小人叫赵安。”
“在城里做什么的?”
“原先在西仓旁边管簿房,后来又兼着看一部分门吏轮值册。”
何进听到这,眼睛一下亮了。
“管仓册和轮值册?”
赵安一听,忙不迭点头。
“是,是,小人都碰过。”
何进刚想继续问,被瞿通抬手压住。
瞿通看着赵安,语气不快不慢。
“你自己翻出来的?”
“是……是小人自己翻出来的。”
“没人指使?”
“没有,绝没有。”
瞿通盯着他,盯了几息,忽然问:“你家里几口人?”
赵安一愣,显然没料到对方不先问军情,反先问家里。
他迟疑了一下,还是答道:“老娘一个,妻子一个,还有两个孩子。”
“多大?”
“大的七岁,小的才三岁。”
瞿通点了点头,接着问:“你今夜出来,是为活命,还是为邀功?”
赵安脸色一白,喉头滚了滚。
“活命。”
这两个字说出口后,他像是一下泄了气。
整个人都矮了半截。
“将军,小人不敢说什么大话。小人就是想活。”
“西仓一烧,城里的人都知道,塔失已经疯了。他拿不住外头,就先拿里头。昨夜乌家的人死了,今天西仓又烧了。再拖下去,下一个被砍的未必不是小人。”
何进听完,咧嘴笑了一声。
“倒是实话。”
瞿通还是没点头,也没摇头。
“你想活,可以。可你得先让我知道,你值不值这条命。”
赵安连忙往前挪了半步。
“值,值的。”
“小人知道不少事。”
“西仓那边还剩多少粮,哪几家私下藏了账,小人都知道些。城门轮值,小人也记过册。”
瞿通道:“你说。”
赵安深吸了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不那么哆嗦。
“西仓烧了之后,明面上抢出来了三十多车粮和货,但里头有七八车不是塔失的人拿的,是周、徐两家的护院趁乱拉走的。还有几本老账册,小人看见徐家账房的人塞进了水缸底。”
何进一拍大腿。
“还真他娘的会藏。”
张度在一旁冷声问:“城门轮值呢?”
赵安赶紧道:“北门现在最紧,塔失亲兵盯着。西门昨夜换了两轮,都是外来兵。南侧旧墙这边最松,因为没人觉得真有人会从这边走。”
瞿通问:“轮值时刻。”
赵安不敢怠慢,立刻往下说。
“子时一换,寅时一换。可今日西仓起火后,城里人手乱了,南侧旧墙那边后半夜常常拖一刻甚至两刻。那边的值哨多是杂役改上去的,不是正兵。”
瞿通听到这里,终于微微点了点头。
这些话,有真东西。
因为前面斥候摸来的情况,跟他说的对得上。
但这还不够。
一个人是不是彻底求活,不能只看他说了多少。
得看他敢不敢把城里的人卖死。
瞿通往前走了两步,站在赵安面前。
“塔失夜里住哪?”
赵安下意识抬头,随即又赶紧低下。
“原先在西北角旧兵营。昨夜西仓起火后,他怕城里人夜里动手,已经挪到中营东侧那片旧官衙里了。”
“身边多少人?”
“贴身亲兵三十左右,外面轮守有两班,约四十人。”
“谁给他送饭?谁管他里头的账和口信?”
赵安犹豫了一下。
这一下犹豫,何进当场就皱起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