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鸿钧的声音,却在这时响起了。
不是战斗的号令,不是愤怒的呵斥,而是一种平静的、仿佛在陈述事实的声音。那声音不高,却穿透了所有兵器破空的声音,穿透了所有规则锁链的轰鸣,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。
“停下。”
两个字。
金色傀儡的动作,在距离项天等人三丈处,戛然而止。他们保持着冲锋的姿态,兵器高举,金色的眼睛空洞地注视着前方,像被按下了暂停键的雕塑。大殿里瞬间安静下来,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,和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声音。
鸿钧从白玉王座上缓缓站起。
他的动作很慢,很稳,像一座山在移动。白色的长袍垂落在地,袍摆上那些流动的符文闪烁着微光。他走下高台,一步,一步,脚步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,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的心跳上。他走到高台边缘,停下,俯视着下方的十二人,目光最终落在项天身上。
那目光里,没有杀意,没有愤怒,甚至没有轻蔑。
只有一种漠然。
像在看一只试图撼动大树的蚂蚁,像在看一粒试图阻挡洪流的尘埃。
“项天。”鸿钧开口,声音平静得像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文书,“你可知罪?”
项天握紧戟杆,指节发白。他抬起头,迎着那道目光,一字一句地说:“我无罪。”
“不。”鸿钧轻轻摇头,那动作带着一种悲悯,一种高高在上的怜悯,“你有罪。你的罪,罄竹难书。”
他抬起手,五指张开,掌心向上。大殿穹顶的白色光芒开始流动,汇聚在他掌心,化作一卷金色的书简。书简缓缓展开,上面浮现出一行行金色的文字,那些文字不是汉字,不是任何已知的文字,而是一种蕴含着天道规则的符文。每一个符文都在发光,都在震动,散发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第一罪,”鸿钧的声音响起,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在众人的灵魂上,“扰乱天道秩序。”
随着他的话音落下,书简上的第一个符文亮起刺目的金光。大殿里,那些静止的金色傀儡身上,同时浮现出同样的符文。那些符文像烙印般刻在他们的额头、胸口、手臂上,散发出冰冷的光芒。
“天道有序,万物有常。”鸿钧的声音继续,平静而威严,“日升月落,四季轮转,生死轮回,皆有定数。此乃天地至理,永恒秩序。而你,项天,以凡人之躯,妄图窥探天机,篡改天命,打破既定秩序。你穿越时空,搅乱历史脉络;你觉醒重瞳,窥视天道隐秘;你集结势力,对抗天命所归。你每走一步,都在撕裂天道织就的秩序之网。你可知道,因为你,有多少本应安享天年的生灵提前夭折?有多少本应繁荣的王朝走向衰败?有多少本应平静的命运陷入混乱?”
他的声音里,带着一种沉重的叹息,仿佛真的在为那些“被扰乱”的命运感到惋惜。
项天咬着牙,没有说话。
他能感觉到,鸿钧的每一个字,都像一根针,刺进他的灵魂。那些话语里蕴含着天道规则的力量,在试图瓦解他的信念,让他产生自我怀疑。是的,他这一路走来,确实见证过死亡,经历过战乱,看到过无数人因为他的行动而改变命运。如果……如果鸿钧说的是真的,如果这一切混乱真的是他造成的……
“第二罪,”鸿钧的声音再次响起,打断了项天的思绪,“篡逆天命。”
书简上的第二个符文亮起。
大殿里的空气,突然变得沉重起来。像有无形的大山压在众人肩上,蛮骨闷哼一声,膝盖微微弯曲。影刃的身体晃了晃,脸色发白。就连项天,也感到呼吸一滞,握着戟杆的手微微颤抖。
“天命不可违。”鸿钧俯视着项天,目光如冰,“汉室当兴,此乃天道所定。刘氏为帝,统御四海,此乃天命所归。而你,项天,身为项羽血脉,本应顺应天命,安守本分,了却残生。可你却逆天而行,妄图颠覆汉室,恢复楚统。你勾结叛逆,煽动叛乱,试图将这片天地拖回战火纷争的乱世。你可知道,因为你,有多少本应安居乐业的百姓流离失所?有多少本应太平的城池化为焦土?有多少本应完整的家庭支离破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