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影子。
十二个人的影子,从他们脚下延伸出去,在白色地面上拉得很长。但那些影子,不是黑色的,而是淡淡的金色。影子在地面上扭曲、蠕动,像活物般试图挣脱束缚。蛮骨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,脸色一变:“这影子……在动。”影刃蹲下身,伸手去触碰自己的影子。指尖触碰到地面的瞬间,影子突然暴起,化作一道金色利刃刺向他的咽喉。影刃反应极快,身体向后仰倒,利刃擦着他的下巴划过,留下一道血痕。他翻身站起,手中短刀已经出鞘,警惕地盯着地面。但影子已经恢复平静,重新变成淡淡的金色轮廓,安静地躺在地面上。
“别碰影子。”项天沉声道。
众人点头,继续向前走。
每一步,地面都会泛起涟漪。每一步,影子都会微微颤动。大殿里安静得可怕,只有脚步声和呼吸声在回荡。那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被放大、拉长,形成诡异的回音,仿佛有无数人在同时行走、呼吸。项天抬头看向高台,距离似乎没有缩短。那道模糊的身影依然端坐着,仿佛他们走了这么久,只是在原地踏步。
“空间被扭曲了。”司命的声音响起,带着凝重,“我们每走一步,空间都在延伸。这样走下去,永远到不了高台。”
“怎么破解?”敖青问。
司命闭上眼睛,双手结印,口中念念有词。片刻后,他睁开眼,眼中闪过一丝疲惫:“不行。这里的空间规则被天道之力完全掌控,我的推演之术被压制了九成。”
“那就强行破开。”蛮骨握紧战斧,斧刃上燃起血色火焰。
他举起战斧,狠狠劈向地面。
轰——
战斧劈在地面上,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。血色火焰炸开,化作无数火蛇向四周蔓延。但地面毫发无损,连一丝裂痕都没有出现。反倒是那些火蛇,在触碰到地面的瞬间,被白色光芒吞噬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蛮骨脸色一沉,再次举起战斧,但项天抬手制止了他。
“没用。”项天摇头,“这里是凌霄殿,鸿钧的主场。硬拼,我们拼不过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冰翎问,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焦虑。
项天没有回答。他闭上眼睛,感受着这片空间。血髓玉露的药力在体内流转,勉强维持着肉身的稳定,但本源的空虚感依然如影随形。他调动起仅存的那一丝真气,注入重瞳。重瞳微微发热,视野开始变化。白色的大殿在他眼中褪去表象,露出本质——无数金色的规则锁链,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,构成了这片空间。那些锁链从高台上延伸出来,像蛛网般覆盖了整个大殿。每一根锁链都在缓缓流动,散发着天道的气息。而在锁链的缝隙间,有十二个微弱的金色光点,正在缓慢移动。那是他们。
项天睁开眼睛,看向高台。
“跟着我走。”他说。
他迈步,不是向前,而是向左走了三步。地面泛起涟漪,影子颤动。然后他停下,向右走了五步。再停下,向后走了两步。每一步都看似毫无规律,但每一步落下,他都能感觉到,那些金色的规则锁链在微微调整方向。刘妍等人紧紧跟在他身后,没有人说话,没有人质疑。他们信任项天,就像信任自己的生命。
走了约莫一刻钟,项天停下脚步。
“到了。”他说。
众人抬头看去,高台,就在前方百丈处。
那道模糊的身影,已经清晰了许多。
那是一个身穿朴素灰色道袍的老者,头发花白,用一根木簪随意束起。他面容清癯,五官普通,没有任何出奇之处,就像路边随处可见的老农。但那双眼睛——当他缓缓睁开眼时,所有人都感觉到,一股冰冷到骨髓的气息,瞬间笼罩了整个大殿。
那不是杀气。
那是漠然。
是视万物为刍狗的漠然。
鸿钧的目光扫过众人,像扫过地上的尘埃。他的目光在刘妍身上停留了一瞬,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,然后移开,最终定格在项天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