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到地上干涸发黑的血迹,看到墙上的抓痕,看到远处倒伏的、已经残缺不全的尸体。
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死亡和腐败气息,但这气息不再让他恶心,反而……让他感到一种冰冷的熟悉。
他踏出房间。
脚步落在冰冷的地面上,没有声音。
他沿着走廊前行,方向似乎是随意的,又似乎被某种无形的牵引。
他经过一扇扇紧闭或洞开的门,里面有的空无一人,有的横陈着尸体,有的则有细微的动静——那是躲在角落里的、瑟瑟发抖的、散发着“食物”气味的活物。
但他对他们没有兴趣。
一种更深层的、模糊的“渴望”在驱动他,指向某个方向。
他走出了建筑。外面是黑夜,下着冰冷的雨。
雨点打在他身上,没有任何感觉。
他抬头,灰白色的视野中,城市的轮廓依稀可见,但许多地方陷入黑暗,只有零星的灯火,像垂死巨兽的眼睛。
远处传来隐约的爆炸声、持续的枪声,以及……无数交织在一起的、充满饥饿与痛苦的嘶吼。
那些声音,他现在能清晰地分辨。
它们来自四面八方,来自这座城市深处。
那是他的“同类”们,在徘徊,在狩猎,在哀嚎。
他没有理会。
他继续前行,步伐稳定,方向明确。
雨水冲刷着他苍白的面庞和身上已经破烂不堪的衣服。
他不知道要去哪里,但身体知道。某种烙印在细胞深处的记忆,或者说是“渴望”,在指引他回去。
回到那个他曾经工作、生活、为之焦虑,最后也在此被“放弃”的地方。
雨夜中,他的身影融入黑暗,无声无息,像一个归来的幽灵,更像一个苏醒的……异类。
又不知过了多久。
雨停了,天边泛起灰蒙蒙的亮光。
陈默站在一片废墟前。
这里曾经是清河市市政办公大院。
熟悉的办公楼如今门窗破碎,墙壁上布满弹孔和焦痕。
院子里停着几辆烧毁的汽车,旗杆折断,旗帜肮脏地拖在地上。
空气中弥漫着硝烟、血腥和废墟特有的尘土味。
他“看”着这一切,空洞的灰白色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他迈步,走进大院。
地面散落着文件、碎玻璃和不明身份的残骸。
他的脚步踩过这些,没有停留,径直走向那栋他曾经每天进出的主楼。
楼里很暗,但对他的视觉没有影响。
他走上楼梯,台阶上凝固着黑色的血迹。
来到他曾经所在的应急办公室楼层,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门大多敞开着,里面一片狼藉。
他停在自己的办公室门口。
门虚掩着。他伸出手,苍白的手指搭在门把上,停顿了一秒,然后推开。
办公室里比他离开时更加混乱,文件散落一地,电脑屏幕碎裂,椅子翻倒。
但此刻,办公室里有人。
七八个人,挤在角落的一张办公桌后面。
听到开门声,他们惊恐地抬起头。
老孙,办公室的老科员,头发花白,此刻脸色惨白,手里紧紧攥着一根折断的拖把杆。
小李,那个总是充满活力的年轻同事,此刻蜷缩着,脸上带着未干的泪痕和污迹。
王主任,曾经对他耳提面命、让他“不要多事”的王主任,此刻西装皱巴巴,头发凌乱,眼镜歪斜,早已没了往日的官威,只有深深的恐惧和疲惫。
赵姐,后勤处的,平时总笑眯眯给大家发福利品的温和大姐,此刻正用一块脏布捂着嘴,身体不住地发抖。
还有王磊,隔壁科室的技术骨干,平时沉默寡言,此刻正举着一把消防斧,眼神警惕地盯着门口。
另外还有三个陌生的面孔,一男两女,看起来像是其他部门的同事,蜷缩在办公桌底下,瑟瑟发抖。
他们看到站在门口的陈默,先是愣住,随即,四双眼睛里同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、混合着惊喜与恐惧的复杂光芒。
“陈……陈默?!”老孙第一个失声叫出来,声音干涩嘶哑,“是你?!你还活着?!”
小李猛地站起来,眼泪又涌了出来:“陈哥!真的是你!我们还以为你……你……”
王主任扶了扶歪斜的眼镜,上下打量着陈默,尤其是他苍白得不正常的脸色和身上破损但诡异的干净的衣服,眼神里惊疑不定:“小陈?你……你怎么回来的?外面……外面现在什么样了?你怎么穿过那些怪物的?”
赵姐也颤抖着开口,带着哭音:“小陈,你没事太好了,太好了……我们都以为……这里就剩我们几个了,其他人都……呜呜……”
陈默静静地站在门口,灰白色的眸子缓缓扫过四人熟悉又陌生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