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备深呼吸一口，伸出双手接过。

    尔后缓缓起身，看向使者，拱手道：“天使远来辛苦，请先至馆驿歇息。备当沐浴更衣，择日拜请。”

    使者一怔，旋即大喜，连忙还礼：“多谢蜀王殿下，下官告退。”

    说罢，行礼退出。

    待使者离去，刘备展开诏书，从头至尾，一字一句地看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在“勉修乃职，夹辅国家”这几个字上停了许久，脸色渐渐复杂。

    看完了，他把诏书递给法正。

    法正接过，细读一遍，眉头微挑，随即又恢复平静，轻轻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厅中安静了片刻，气氛却骤然沉了下来。

    关羽忍了许久，腾地站起身，几步走到刘备面前，满脸通红，手攥成拳，青筋暴起。

    “大哥真要接这诏书？”

    他的声音发颤，怒意几乎压抑不住，

    “大哥！咱们当年在涿郡起兵，是为了匡扶汉室！接了王位，岂不跟曹操一般无二？”

    张飞也霍然站起：

    “就是！大哥，俺们不接！刘骏那小子封王，俺管不着。曹操封王，那是他不要脸。可咱们要是也封王，那成什么了？”

    刘备看着他俩，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法正轻轻叹了口气，站起身来：“云长，翼德，且听我一言。”

    关羽转头看着他。

    法正缓缓道：“主公若不接王位，会如何？”

    关羽道：“不接便不接，天子还能强按着不成？”

    法正道：“刘骏在淮南，兵精粮足，早晚必图益州。他若来攻，曹操可会助我等？”

    关羽一窒。

    法正继续道：“曹操不会助。他巴不得刘骏与主公相争，他好坐收渔利。到那时，我等独力抵挡刘骏，能撑几时？”

    关羽嘴唇动了动，说不出话来。

    法正语气放缓：“接了王位，主公便有了名分。日后刘骏若敢来犯，便是叛逆。届时天子诏书一发，天下共讨之。不接，我等便孤立无援，早晚为人所并。”

    关羽低下头，拳头攥了又松，松了又攥。

    张飞还要再说什么，却被关羽一把拉住。

    刘备看着他二人，眼中闪过一丝悲凉，轻叹一声：

    “云长，翼德，你们的心思，备知道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
    窗外，院子里花开得正好。几个下人正在打扫，偶尔传来一阵说笑声。

    “备年轻时，在涿郡织席贩履，最大的念想，就是能吃饱饭，不受人欺负。后来天下大乱，备拉起队伍，想保一方平安。再后来，听说天子蒙尘，备便想着，有朝一日，能匡扶汉室，迎天子还都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，泪流满面地看着关羽和张飞。

    “可备走了一辈子，如今走成了什么？”

    关羽张飞望着他，心里一阵发酸。

    刘备以袖抹泪：“备走成了蜀王，走成了……乱臣贼子。”

    “备何其可笑也。”

    关羽大步上前，抓住他的手，眼眶泛红。

    “大哥，不可笑。大哥这一辈子，对得起天地良心！”

    张飞也上来握住两人的手，用力点头：“就是，大哥，俺们问心无愧！”

    刘备看着他俩，眼中泪光闪闪，用力拍了拍他们的手。

    “好，好。有你们在，备有何惧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