单,脸色铁青。
名单上那几个人,都是他的门生。有的是他一手提拔的,有的是他同乡的后辈,还有的是他暗中资助的。
如今,一个个被抄家、流放、下诏狱。
“老师,”一个幕僚小心翼翼地问,“安远伯这是冲着您来的。”
张四维闭上眼睛,沉默了很久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咱们——”
“不急。”他睁开眼,目光阴沉,“我就是不递这把柄,他也要寻别的事来整治江南。
眼下只是拿几个没根基的读书人开刀,真正要收拾的人,还没动呢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沉沉的夜色。
“告诉老家山西的人,这些日子,都安分些。别让锦衣卫抓住把柄。”
“是。”
与此同时,南京城里,王墨正带着兵满城抄家。
这小子,打仗是一把好手,抄家也是一把好手。
赵凌在前面拿人,他在后面抄家,配合默契,效率奇高。
一时间,南京城里人心惶惶。
文人不敢写诗,官员不敢聚会,连茶馆里的说书先生,都不敢讲前朝故事。
生怕哪句话不对,就成了“谤讪朝廷”的证据。
赵凌坐在应天府衙里,看着满桌子的诗文、书信、对联,心里那叫一个复杂。
他想起当弹劾严世蕃,何其风骨凛然。如今倒好,成了“文字狱”的帮凶。
可他不干,我也会找别人干。
“大人,”一个书吏走进来,捧着厚厚一摞卷宗,“这是陆行之送来的。”
赵凌翻开:
第一份,是张四维门生、翰林院编修陈某的诗集。
里面有几句“新政如虎,百姓如羊”,被陆行之标注为“谤讪朝廷”。
第二份,是张四维同乡、南京国子监祭酒写的文章。里面有“祖宗之法不可轻变”的句子,被陆行之标注为“反对新政,蛊惑士林”。
第三份、第四份……洋洋洒洒,十几个人,罪名一个比一个重。
赵凌合上卷宗,叹了口气。
“来人。”
“在。”
“把这些,连同之前查抄的,一并送去京城。交给安远伯。”
“是。”
消息传回京城,我坐在都察院值房里,看着赵凌送来的卷宗,嘴角忍不住往上翘。
陆行之这老狐狸,下手比我想的还狠。
那些诗文、书信里的句子,有的确实有问题,有的纯粹是鸡蛋里挑骨头。可这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他动手了。
他只要动了手,就再也洗不白了。
“大人,”周朔走进来,低声道,“张四维在府里,一天没出门。”
“怕了?”我笑着问。
“怕是没怕。”周朔顿了顿,“他府里的幕僚,进进出出,像是在商量对策。”
我放下卷宗,想了想。
“不急。让他商量。等他商量出结果了,咱们再动手。”
“大人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先把他门下的那些小鱼小虾清理干净。等他把底牌都亮出来了,再收拾他。”
周朔抱拳:“属下明白。”
远处,南京的方向,不知还有多少人在辗转反侧。
夜风穿过长廊,烛火被吹得一阵明灭。
凌锋把熬好的参茶放在案边,忍不住问道:“大人,这文字狱一弄,外面说什么的都有,话只怕不好听。”
我端起参茶轻抿一口,语气不紧不慢:
“不好听就不听。这世上,最难捂的是嘴,最好捂的,也是嘴。骂得多了,自然就没人敢骂了。”
我抬头望向南京,城里那些文人墨客,现在估计连笔都不敢随便动了。
先扼住江南士林的喉舌,断了悠悠众口,再逐一清算海商、盐商、晋商。
掌舆论,控人心,此后改革之路,再无掣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