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到我刚在值房里喝完一盏茶,凌锋就把一份联名上疏的抄件拍在了我桌上。
“大人,您看看,这帮人是真不怕死。”
我接过来,一目十行。
措辞算不上激烈,但刀刀见骨。
说什么“海税商税归朝廷,是与民争利”;“铸币收归中央,是破坏祖制”;“陛下身边有小人,蛊惑圣听,欲行商鞅之法,使天下怨谤”。
没点名,但谁都知道“小人”是谁。
我把奏疏放下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。
周朔站在旁边,低声问:“大人,要不要先压下来?”
“压?”我笑了笑,“为什么要压?让他们递上去。”
周朔一愣。
“陛下正愁没借口收拾他们呢。”我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南方的天空,“而且光上疏怎么够?得让他们多写点。”
“多写点?”
“写诗,写文章,写对联。写得越多,毛病越多。”
凌锋凑过来,小心翼翼地问:“大人,您这是要——”
我摇摇头,“别问,我只是替陛下干活。”
当天下午,我进宫见了朱翊钧。
他正在看那道联名上疏,脸色铁青。
“先生,您看看这些人!朕刚亲政,他们就跳出来。
什么‘与民争利’?什么‘破坏祖制’?朕收税是为了强国,铸币是为了安民,他们倒好,张口就来!”
我等他发泄完了,才缓缓开口:“陛下,这些人,光上疏还不够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他们既然这么喜欢写,那就让他们写个够。”
我压低声音,“臣听闻,江南文人雅集,诗会众多。他们平日里吟诗作赋,难免有些……不合时宜的句子。”
朱翊钧的眼睛眯了起来。
“先生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臣的意思是,但凡诗文中有讥讽朝廷、诽谤新政、怀念前朝、怨望君父的,皆可定罪。”
朱翊钧沉默片刻 ,“先生,这会不会……”
“太狠?”我接过话头,“陛下,您想想,江南那帮人,这几年给朝廷找了多少麻烦?
清丈罢市、抗税闹事、联名上疏……”我顿了顿,“再不收拾,这天下还是朱家的天下吗?”
朱翊钧猛地一拍桌案:“准!先生,此事由您全权督办。南京那边,让赵凌配合。
王墨不是还在南京吗?让他盯着,谁敢闹,直接拿人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从乾清宫出来,天已经快黑了。
我连夜写信给赵凌,措辞毫不客气:
“赵兄,江南文人,素喜吟风弄月。近日陛下亲政,新政推行,定有人心怀怨望,于诗文中讥讽朝廷。
兄在南京,当严加查访。但凡有可疑之作,不必上报,直接拿人。证据确凿者,抄家流放。够级别的,押送京师,交三法司议罪。”
写完了,又给王墨写了一封:
“墨儿,你干爹我在京城忙得很,没空跟你废话。赵凌在南京要办人,你带着兵,给他压阵。
谁敢反抗,直接拿下。记住,不许手软。打完了仗,你得学会怎么收拾这帮读书人。”
信使带着信,连夜南下。
一个月后,南京的动静,比我想象的还大。
赵凌的回报源源不断地送到京城。
先是江宁府一个姓顾的翰林,在诗会上写了一句“今日江南春正好,不知江北几人愁”,被赵凌定性为“影射朝廷赋税太重,江南江北贫富不均”。
抄家。家里搜出白银八万两,田契三千亩。人送进诏狱,家产充公。
然后是苏州府一个姓钱的进士,写了一篇游记,里面提到“昔年倭寇犯境,朝廷救援迟缓,百姓流离失所”,被赵凌定性为“谤讪朝廷,动摇民心”。
革去功名,流放三千里。
再到松江府一个姓沈的举人,在家里挂了一副对联——“清风不识字,何故乱翻书”。
赵凌直接把对联送到我案头。
我看着那副对联,差点没笑出声。
清风不识字,何故乱翻书?
合着某个朝代的诗句提前像我一样穿越到大明了。偏偏我还叫李清风!
这何止是讥讽,这是在骂我。
我提笔批了四个字:“严惩不贷。”
消息传到京城,朝堂上又双叒叕炸了锅。
有人弹劾赵凌“滥杀无辜,制造冤狱”,有人骂我“借刀杀人,排除异己”,还有人直接跪在乾清宫门口,求朱翊钧“整肃朝纲,以正视听”。
朱翊钧把弹章摔在御案上,冷笑一声:“朕看,该整肃的是你们。”
满朝文武,噤若寒蝉。
张四维的府邸里,灯火通明。
他坐在书房里,面前摊着赵凌送来的抄家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