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后是个温和性子,说话轻声细语,走路都不带响的。
偏偏小皇帝就吃这套,天天腻在后宫,连奏折都让冯保搬到乾清宫的偏殿批。
张居正看在眼里,忍了几天,终于开口:
“陛下,臣乞假三月,回乡葬父。臣走后,望陛下保重龙体,政务不可懈怠,起居不可无度。”
朱翊钧一脸郑重:“张师傅放心,朕心里有数。”
张居正看了我一眼,我假装没看见。
张居正一走,朱翊钧差点没把乾清宫的房顶掀了。
“先生!”他拉着我的袖子,眼睛里透出解脱的兴奋,“张师傅走了,咱们喝酒去!”
“陛下,这不好吧——”
“有什么不好的?”他理直气壮,“朕累了这么多年,先生也累了这么多年,难得张师傅不在,放松一日,怎么了?”
算了,权当他放个假。
消息传出去,成儿第一个到,骑着他那匹高丽马,带着阿珍一溜烟冲进宫里。连雷聪也被叫了过来。
潞王更绝,带了两坛子酒,说是从太后那儿“顺”来的。
谈用站在角落里,手里捧着酒壶,一脸“我只是个倒酒的”。
朱翊钧举起酒杯,脸上带着几分少年人的肆意:“来,喝!”
成儿偷偷看了我一眼,我点了点头。他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
阿珍喝了一小口,脸就红了,趴在桌上,说什么也不肯再喝。
潞王一杯接一杯,喝得脸红脖子粗,还在那儿吹牛:“皇兄,你是不知道,我最近练剑,连申先生都夸我……”
“申先生夸你什么了?”朱翊钧问。
“夸我力气大。”
“那不就是说你没脑子?”
众人哄堂大笑。
冯保站在殿外,看着这场面,忧心忡忡地走过来,压低声音:“安远伯,政务繁忙,陛下这般饮酒作乐,怕是不妥……”
我笑了笑:“冯公公,陛下累了这么多年,本官也累了这么多年。
不在乎这一两日。让他松快松快吧。”
冯保无奈地叹了口气,退到一旁。
酒过三巡,朱翊钧醉了。
他拍着雷聪的肩膀,舌头都有点大:“雷千户,苗疆的银矿,你可得给朕看好了。百年功业,朕在此一举……”
雷聪被拍得龇牙咧嘴,连连点头:“陛下放心,臣盯着呢,一文银子都跑不了。”
朱翊钧又看向我,眼眶忽然红了。
“先生,父皇走这么些年,什么文武百官,什么江山社稷,一个个都在为难朕。只有您,是为朕想的……”
我鼻子一酸,拍了拍他的手背:“陛下,臣在呢。”
他转头看向潞王,又看成儿,目光里带着几分羡慕:
“镠弟,母后疼你。承光,你有先生这么一个好爹……你都不知道,朕有时候多羡慕你们。”
潞王愣住了,成儿低下头,不敢接话。
殿内安静了一瞬。
我端起酒杯,站起身:“陛下,臣敬您一杯。从今往后,您就是这大明天下的主心骨。这天下,乱不了。”
朱翊钧抹了一把脸,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
放纵了足足三日。
第四天,天还没亮,朱翊钧就坐在了乾清宫的御案后面。
冯保惊讶道:“陛下,您怎么起这么早?”
“批折子。”他头也不抬,“歇够了,该干活了。”
我走进殿时,他正在看西南送来的奏报。
“先生,”他抬起头,眼睛亮晶晶的,“改土归流,可以进入第二阶段了。”
我心里一动:“陛下打算怎么办?”
“石阿山、陈平那几个知府,政绩卓然,朕已经下旨嘉奖,荫蔽子孙。”
他掰着指头数,“石阿山加授从三品,陈平赐四品服,子孙可荫一子入国子监。”
我连连点头:“陛下英明。”
“还有,”他继续说,“那几个刚做官不久的年轻官员,看见西南边疆有这种好处,纷纷请旨,要去苗疆、广西历练。”
我愣了一下:“他们不怕苦?”
“怕啊。”朱翊钧笑道,“可升得快啊。从七品到五品,三年就够了。在京城熬,十年都未必。”
我哈哈大笑:“陛下这招,高明。”
他得意地微微勾起唇角,随即敛了笑意,神色一肃:“先生,朕要下一道旨意。”
“陛下欲颁何旨?”
“铸币之权,尽数收归朝廷;海税、商税,亦由中枢统辖。他日若海商之利足以支撑国用,农税便可逐年递减,轻徭薄赋……”他字字铿锵,掷地有声。
我闻言起身,郑重拱手长揖:“臣,代天下大明百姓,叩谢陛下圣恩。
他摆摆手,又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先生,江南那帮海