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改土归流?朝廷这是要收我们的地、夺我们的权!”
“阿朵,你被李清风灌了什么迷魂汤?”
“不能答应!死也不能答应!”
闹得最凶的,是阿朵的几个叔伯。他们早些年就被朝廷收回了兵权,心里憋着火,如今借着改土归流的由头,联合了广西的土司,纠集人马,围攻大寨。
叛军的火把映红了半边天。
雷聪站在寨墙上,手里握着刀,身边是阿朵和几个亲信土兵。
“顶不住了。”一个土兵跑上来,满脸是血,“他们人太多,弟兄们死伤过半……”
雷聪转头看向阿朵,声音沙哑:“你带着孩子,从后山走。去找石邦宪,让他发兵。”
阿朵没动。
“走啊!”雷聪急了。
阿朵看着他,眼底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:
“当年你眼睁睁看着阿嘎木杀了我父亲,袖手旁观。如今,你要我也眼睁睁看着你去死?”
雷聪浑身一震,脸色瞬间惨白。
她……她知道?
“你以为你能瞒我一辈子?”阿朵抽出刀,站在他身边,“要死,一起死。要活,一起活。”
雷聪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终究没说出来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震天的喊杀声——不是叛军的,是官军的。
石邦宪一马当先,铁骑如潮水般涌来,旗帜在火光中猎猎作响。
“苗疆的弟兄们!朝廷大军已到,叛军速速投降!”
石邦宪的嗓门大得能震碎城墙。那些乌合之众哪见过这阵仗,瞬间作鸟兽散,抱头鼠窜。
阿朵的几个叔伯趁乱逃进了广西,连头都不敢回。
苗寨转危为安。
石邦宪站在寨墙上,望着满地的狼藉,叹了口气。
他提笔给我写信:“叛军已溃,首恶逃入广西。如何处置,请安远伯示下。”
信使日夜兼程,几天后把信送到了京城。
我拆开信,看完,提笔回信。
“征讨广西。顺者,送质子进京,保留职位;逆者,努尔哈只,就是他们的下场。”
写完,我正要封缄,忽然看见底下压着一张纸,上面写着一行字,字迹苍劲,力透纸背:
“羌管悠悠霜满地,人不寐,将军白发征夫泪。”
我看了一眼,随即明白了。
石邦宪在西南边陲守了三十年,从壮年守到白头。他想家了。
我拿起笔,在信末又加了一句:
“石将军,此次功成,清风必全力周旋,送石将军返乡。”
把信交给周朔,我叹了口气。
三十年了,人生有几个三十年?
京城,武举放榜之后,王墨和众武贡生一起被召进乾清宫,面圣谢恩。
朱翊钧坐在御案后面,小脸绷得紧紧的,努力装出一副“天子威严”的样子。但那双眼睛,时不时往王墨身上瞟。
他清了清嗓子,开始训话。
“今朝廷甄选武臣,正是要补边关之缺、固我边防。往后各赴军职,需严守军纪、尽心履职。
上阵敢战,守土尽责,一心为国戍边。勿负朝廷栽培,用心练兵御敌,建功沙场,报效家国。”
众武贡生齐齐叩首:“臣等谨遵陛下圣谕,必尽心戍守边关,忠勇报国,不负圣恩!”
戚继光站在一旁,接着训话:“如今边关九镇,急需良将。武举第二已往大同,头名不日奔赴辽东。
余下众人,兵部皆已议定分派,宣府、延绥、甘肃、西南各隘口军镇,依次补缺任用。
尔等当谨记武人本分,尽心守土御敌,镇边平乱,以勇武报效大明。”
众武贡生再次叩首:“臣等谨记部堂训诫,谨遵朝廷铨派,无论南北边镇,必尽心用命,为国戍疆,不负陛下圣恩。”
朱翊钧点点头,忽然话锋一转:“王墨留下。其他人,退下吧。”
众武贡生鱼贯而出,乾清宫里只剩下朱翊钧、王墨、还有我。
殿门关上的那一刻,朱翊钧从椅子上蹦下来,绕着王墨转了两圈,眼睛亮晶晶的。
“墨哥哥,朕都三年没见你了!”
王墨扑通跪下去:“陛下,臣有罪!”
朱翊钧不满地嘟囔了一声:“连你也和我有君臣之分了?”
我在一旁解围:“陛下,王墨已有功名,宜称臣……”
朱翊钧突然坏笑一声:“朕下旨,今日王墨不许拘礼!”
王墨一下子松了口气,从地上爬起来,咧嘴笑了:“陛下,臣日夜想您,夜不能寐……”
“你就胡说吧!”朱翊钧捶了他一拳。
“真的,哈哈哈哈……”王墨笑得合不拢嘴。
两个少年站在金碧辉煌的乾清宫里,笑得跟当年在文华殿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