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,也就软了这一下。
因为我知道,这才是考成法推下去的第一天。张居正那边,估计都察院热闹十倍。
果然。
下午,消息就传过来了。
翰林院检讨余懋学上疏,弹劾张居正“违反祖制,侵夺部院之权”。措辞激烈,引经据典,足足写了三千字。
据说张居正看完,只说了五个字:“知道了,留中。”
留中,就是压下不报。
余懋学傻眼了。
第二天,他又上了一道疏,这次弹劾得更狠,连“擅权误国”都用上了。
张居正还是五个字:“知道了,留中。”
第三天,余懋学在翰林院门口堵住张居正,质问他为什么不把奏疏呈给皇上。
张居正停下脚步,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,把余懋学看得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余检讨,”张居正说,“你想让我呈,我就呈。但你确定,皇上看到这道疏,被罢黜的是我,还是你?”
说完,他抬脚走了。
余懋学站在原地,脸色青一阵白一阵。
当天晚上,他去找了御史刘台。
刘台,江西人,隆庆二年进士,在都察院干了三年,以敢言着称。
他最出名的事迹,是弹劾过高拱。不过嘛,没弹动。
余懋学找到他的时候,他正在值房里写东西。
“刘兄,”余懋学压低声音,“考成法的事,你知道吗?”
刘台抬起头:“知道。”
“你就这么看着?”
刘台沉默了一会儿,放下笔。
“余兄,”他说,“你知道张居正昨晚在哪儿吗?”
余懋学一愣。
“他在宫里,跟冯保谈了两个时辰。”刘台的声音很轻,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余懋学没说话。
刘台叹了口气:“余兄,有些事,咱们弹不动。”
余懋学走后,刘台继续写东西。
写的是弹劾张居正的奏疏。
他知道弹不动。但他还是要弹,劝他能劝别人,却劝不动自己,因为他是个御史。
我听到这儿的时候,愣了一下。
刘台这人,我之前没太注意。在都察院干了三年,不显山不露水,平时开会也不怎么说话。我还以为是个老实人。
没想到,是个闷声干大事的。
早知道他也这么死脑筋,我就把他打发到纠仪御史的位置上去了,就像当年打发刘锦之那样。
可惜,晚了。
四天后,余懋学的奏疏终于被“呈”上去了。
同时呈上去的,还有刘台的。
小皇帝才十岁,当然看不懂这些弯弯绕。奏疏到了李太后手里。
李太后看完,问冯保:“你觉得呢?”
冯保低着头:“奴婢不敢妄议朝政。”
李太后又问张居正:“张师傅,你怎么看?”
张居正跪下去,声音平静:“臣无话可说。若陛下和太后觉得臣有罪,臣愿辞官归乡。”
李太后愣了一下,张居正要辞官?她对朝政向来不感兴趣,张居正要是走了,这大明江山留给她和一个十岁的孩子?她玩不转。
她看向冯保。冯保低着头,什么表情都没有。
她又看向那两道奏疏。
沉默了良久,她说:
“余懋学、刘台,削职为民,永不叙用。”
这是,在安抚张居正。
消息传出来的时候,我正在都察院值房里喝茶。
林润冲进来,脸都白了:“总宪,刘台被削职了!”
我放下茶盏:“知道了。”
“您……您早就知道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我猜得到。”
林润愣在那儿,半晌说不出话。
我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窗外,都察院的天井里,几个御史正聚在一起,小声嘀咕着什么。看见我站在窗口,他们立刻散开了。
考成法,捅了马蜂窝。
但这个马蜂窝,不是靠打就能解决的,得靠烧。
把那些嗡嗡叫的,一个个烧干净。剩下的,自然就老实了。
傍晚,我去了张居正府上。
他还在书房里,还在写东西。桌上的蜡烛已经换了一根,又烧掉半截。
“叔大,”我在他对面坐下,“刘台的事,我听说了。”
他抬起头:“你怎么看?”
“他弹劾你,是言官的本分。”我说,“你把他削职,也是你的本分。”
“不过,”我顿了顿,“余懋学也就算了,刘台这个人……你打算怎么办?”
张居正放下笔,看着我。
“刘台是江西人,”他说,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