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我的同乡。他弹劾我,别人会说我是打击报复。我不动他,别人会说我是妇人之仁。”
“所以你让太后动?”
他没回答。
但我知道,这就是答案。
“叔大,”我说,“你知道下面现在怎么传吗?”
“怎么传?”
“说你是‘铁腕宰相’。”我看着他,“说你心狠手辣,连弹劾你的人都往死里整。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,似乎无奈道:
“瑾瑜,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?”
我摇摇头。
“我最怕的,不是他们骂我。”他看着窗外的夜色,“我最怕的,是他们骂着骂着,我就不敢动了。”
“考成法,一条鞭法,清丈,整税——这些事,哪一件不是得罪人的?”
他的声音很轻,“可我要是怕得罪人,这些事谁来干?”
我看着他,忽然想起另一个人。
那是先帝。
他说:“有些事,脏了手,净了国。”
张居正不是先帝。但他要走的路,比先帝那条更陡、更险、更难。
我解下身上挡风的外袍,一言不发,轻轻披在他肩头。
烛火微动,将两道身影拢在一处。
我抬眼望着他,沉声道:
“岂曰无衣,与子同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