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估算着林乔回程的时日,若不遇风雨阻滞,不被俗世耽搁,最早也得后日才回平澜。
她素来不喜张扬,这对发钗小巧精致,应当是合她心意的。
此时,满月贴在屋脊,似触手可及又遥隔天涯。
沈昭忽然明白了为何从前军中一群刀口舔血的大老粗,每逢月圆,总爱歇下来望着天边沉默许久。
看的哪里是月亮,分明是藏在心底最深处的思念。
这时,哒哒马蹄声忽然一顿,四下静得只剩风声。
沈昭静静望着官驿门阶前抱膝而坐的少女时,心口忽地一热,暖意随之一点点涌上。
林乔歪靠梁柱,许是等的久了,就这般睡了过去。
长发垂落,身旁是一盏小小的兔子灯,微微亮着,照在她柔和的侧脸上,睡梦中头还一点一点。
沈昭放轻脚步悄悄蹲在林乔身前,一瞬不瞬看着她。
月光和灯影落在恬静的睡颜上,眉眼清润,干净通透。
他怎么也看不够。
越看越觉得不安。
林乔太干净,干净得不似凡尘中人。
被鬼怪觊觎的血肉、能窥探过去未来的双眼,还有……凭空消失。
他越欢喜,越惶恐。
他总在想林乔那么好,怎么就偏偏落进他的掌心。他只是个普通人,何德何能得到小仙女的眷顾与偏爱。
美好的就像是一场梦,是沈昭一个人的梦。
以至近日他总不敢睡得太沉,怕醒来又见不到她。
少年垂着眼,屏着呼吸身子微微前倾,轻轻吻在女孩儿唇角,柔似晚风拂花。
“唔……你回来了啊。”
下一瞬,沈昭的月亮,落进了他的怀里。
林乔困得眼皮都睁不开,干脆赖在沈昭怀里,双手环住他腰身,头抵在他颈窝。
温软绵长的呼吸拂过沈昭滚动的喉结。
睡眼惺忪时,林乔在瞧见沈昭的那一瞬轻轻弯起眉眼,她没说话,只从自己荷包中取出一物放在沈昭掌心。
是一块玉佩,墨色玉质,沉润如夜,雕着一只海棠,似在暗夜中绽放的花。
“沈昭,十七岁生辰吉乐。”
秋夜寒凉,林乔下意识往更温暖的地方钻。
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在夜色下格外清晰。
沈昭顺势把人拢进怀里,抬手帮她理了理凌乱的鬓发,哑声道:“你怎么知道的。”
“表哥告诉我的,在九曲村我就问过他,他说沈晖从前每年都得纠结大半个月送你什么生辰礼好,表哥听得多了,自然晓得。”
沈昭闷闷笑出声,歪头蹭了蹭林乔发顶。
遂将她打横抱起,一手提着兔子灯往官驿后院走:“谢谢,我很喜欢。我也有礼物送给你,但你该休息了,明早再送你好不好。”
然而回答沈昭的只有微微起伏的细小鼾声。
沈昭刚从林乔房中退出,轻手轻脚掩上房门,脖颈上就抵着一剑一刀。
谢红英脸色黑得发沉:“和亲怎么回事!”
“小声些三师兄,她睡着了。”
谢红英憋着一股气,直到揪住沈昭衣襟拎至院外才放开嗓门说话:“谁是你三师兄!”
“她不会去和亲。”
沈昭说这话时语气笃定,看向檐下皱眉不语的林曦:“你们同相府可有书信往来。”
林曦轻摇头:“相府应该出事了。”
“不止相府。”
……
盛京,鬼市药堂。
药柜前的鬼山岳正忙着称药,一方木匣“哐”一声放在他眼前。
木匣打开,鬼山岳被珠光宝气刺得眯了眯眼。
他问对面罩着一身黑斗篷的人:“你有病?”
未等黑斗篷发怒,又听矮了他半截的老者道:“小老儿医术平平无奇,出手这般阔绰想必不好治,您还是另寻旁人吧。”
“同你打听点消息,上月十五可有两名女子来你这药堂。”黑斗篷想了想,补充道:“其中有名孕妇。”
鬼山岳掏了掏耳朵,似没听清:“打听什么?”
黑斗篷耐着性子:“打听孕妇。”
“什么孕妇?”
“……”
长剑霎时搭在鬼山岳脖颈前。
鬼山岳抖了抖衣袖,继续拨弄秤杆:“阁下不知鬼市不能随意动刀剑的规矩?浮生阁那么大个招牌,去浮生阁买消息难道不比找我这只会看病的老头子来得快?”
黑斗篷愤而收剑:“去过了。”
他只是买两个女人的行踪消息,浮生阁竟然收他三百金,期限一年。
真等一年,他坟头草都两尺高。
黑斗篷横了鬼山岳一眼,拿过木匣就带着手下往外走。
此时药堂还剩零星几个病人,黑斗篷眼珠子一转,拿着金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