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澜府官驿,议事堂。
一内侍手持圣旨,语声肃穆:“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:北幽遣使求和,息兵罢战,共固邦交,念两国生灵,特允和亲。左相林淳孙女林乔,端慧娴雅,名门淑范,特册封长宁公主,远嫁北幽,永结两国之好。钦命程家军越骑校尉沈昭,领兵五千,护送公主和亲,沿途护卫不得有误,钦此!”
今日程惜川和余蒙也在,本是想同沈昭商议着将太子失踪的消息往京中报,却等来这么一道圣旨。
太子不在,林乔未归,众人皆以跪在最前的沈昭为首。
在场最了解沈昭的莫过于程博仁,见他跪在圣旨下方始终垂头不语,心觉不妙。
内侍语气不耐:“沈校尉接旨吧,待林小姐归来,还请速速回京待嫁。”
“林小姐的圣旨,自然得她亲自来接。”
沈昭抬眸,拍了拍膝头径直起身,无视内侍惊怒的眼神:“来人!大人舟车劳顿,请到客室休息!”
说完沈昭夺过圣旨,瞟了眼就随意丢在一旁座椅上。
“大胆!竟敢违抗——!唔唔唔!!”
程博仁眼疾手快捂住内侍的嘴,笑得一脸谄媚将人带走。
人一走,余蒙和程惜川对视一眼,“歘”地起身冲向圣旨,展开细看。
轴柄、绢帛无误,余蒙走至议事堂外,对着日光再瞧,末尾朱红大印也是真,就是字迹稚嫩了些。
程惜川这辈子还没接过圣旨,破天荒头一回,摸到的竟是和亲圣旨。
简直就是在打他这个府都尉的脸!
程惜川撇了撇嘴,气冲冲一屁股坐下。
北幽那破地方有什么好和的,一年到头都没点绿,哪个烂屁眼出的馊主意,怎么不自己去和亲。
当然,程惜川只敢在心里这么想想。
虽然他觉得陛下干不出这事。
再说,林淳连辅国令都让那丫头随身带着,送讨债鬼去和亲,林家上下不得闹翻天。
就林那丫头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,送去挑衅北幽?
头天跨过两国边境,第二日这仗就得打起来。
余蒙聪明地不说话,他将圣旨卷好恭恭敬敬放在上首案头,转移话题:“殿下失踪一事,恐怕瞒不下去了。”
“那就不瞒。”
沈昭立刻抬手招来御鳞卫:“太子殿下已被寻回,因伤重需要休养,暂不见人。”
“传殿下令,柳氏一族,私养部曲合计六千,且于寿宴行刺,罪同谋逆,依律当诛九族。今主犯柳瓒畏罪潜逃,不知所踪,暂押家眷,待中秋后一并处置。”
程惜川坐不住了,脸上表情逐渐变得惊悚。
沈昭这是摆明了假传君令。
沈昭大步流星往外走:“余州牧、程都尉,这两日我不在平澜,还请照看着些。”
沈昭匆匆离去,程惜川急得嘴里只嚷着要完要完。
余蒙却意外的冷静,他忽然道:“沈昭应该知道太子在何处。”
“诶?”程惜川更怕了:“你,你的意思是沈昭幽禁太子!!!!”
他们岂不是帮凶!!!
余蒙嫌弃地“咂”了声,他不想跟蠢人说话,瞧见院子外扬手冲沈昭作别的程博仁:“你问你儿子。”
如今有立场有能力解决和亲一事的人只有太子。
无论是昭兴十年西戎进犯,还是今上登基的头两年,最艰难的时候都未提过与西戎和亲,更何况是现在,盛朝蒸蒸日上,超过北幽是迟早的事,和亲无异于示弱。
圣旨早不来晚不来,偏偏这个时候来。余蒙觉着,这个时候最该回京的不是沈昭和林乔,而是太子。
程博仁老实候在程惜川身侧,告知还有几名御鳞卫随太子一同失踪一事。
程惜川一听连踹程博仁好几脚,害他大半个月吃不下睡不着,敢情这群人拿他当傻子似的溜呢。
但余蒙怎么知晓,论起“交情”,沈昭凭什么只告诉余蒙不告诉他。
余蒙听此一言忽然就念起了胡进的好,那人至少一点就通。
“刚猜到的,不然你以为沈昭去哪儿。”
“诶?沈昭不是去找林乔?”
余蒙气得头一耷拉,忽然想起自己是程惜川上司,抬头毫无顾忌骂道。
“程惜川你脑子是不是糊了屎!圣旨已下,不赶紧想办法解决去找林小姐有什么用,两个人抱头痛哭,互诉衷肠吗!”
……
中秋。
沈昭再回到平澜府城时已值深夜,长街散场,街道两侧的五彩灯笼被风卷着一盏接一盏暗下去。
满月当空,一人一马投在地上的影子格外清晰。
淡淡幽幽的桂香漫入鼻尖的刹那,沈昭方才惊觉已至中秋。
他环顾四周,店铺早已打烊,遥遥望去,远处城中心尚有零星灯火未熄,他轻夹马腹,轻呵离去。
听见门上悬挂垂铃轻响,柜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