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刚面色依旧沉如锅底,眼底却藏着几分按捺不住的焦灼,见赵尚书的车帘掀起,立刻上前一步,声音压得极低:“赵兄,你可算回来了!”
赵尚书心头一沉,知道事情已到紧要关头,不及寒暄,连忙抬手示意管家先行退下,快步随李刚进入府内书房。
一进门,便见案上烛火摇曳,映得两人脸色皆格外凝重。
“江淋那边,你可有消息?”李刚反手关上门,背着手在屋内踱了两步,语气急促,“犬子那混小子,今日喝多了酒,闯下这等大祸!”
赵尚书平静的说道:“我刚从江淋那里过来,那小子油盐不进,张口就要三十万两训练银两,分明是借机敲竹杠!”
赵尚书颓然坐于椅上,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疲惫道:“三十万两?他倒是狮子大开口。我已应下,只是这银子从何处调拨,又是个难题。”
李刚本就因儿子被抓、寿宁公府压顶而心焦如焚,此刻听闻赵尚书竟一口应下三十万两的天价银两,当即猛地一拍桌案,烛火被震得剧烈晃动,豆大的烛芯火星溅落在宣纸之上,烧出一小片焦黑。
李刚双目圆睁,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震怒,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重锤,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与呵斥:“赵兄你好糊涂呀!此事怎么可以轻易答应,京畿重地,三十万银子火药可不少,万一这个江淋有个不臣之心?”
李刚喘着粗气,指尖因用力而泛白,全然没了平日里兵部侍郎的沉稳气度,满是焦灼地继续说道:“你我在朝为官数十载,岂会不知人心险恶!江淋这人是人是鬼谁能分辨,向来心狠手辣、野心勃勃,这三十万两说是火器训练银两,可谁能保证他不会私藏兵器、笼络私兵?
若是他再以这三十万银子为筹码,要挟你我继续拨钱,恐怕你我这满门性命,都要沦为他手中筹码!”
赵尚书脸上血色尽褪,方才被儿子安危冲昏的头脑,此刻经李刚这一番怒斥,终于猛地清醒过来,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,浸湿了内里的中衣。
赵尚书颓然瘫坐在太师椅上,双手死死捂住脸,声音里满是绝望与懊悔:“我何尝不知其中凶险!可正阳那孩子还在锦衣卫诏狱里啊!
江淋摆明了是拿住了咱们的软肋,那桩王恭厂贪墨案,他手里攥着实打实的证据,再加上小儿当众辱骂寿宁公小公爷。
大不敬之罪一但坐实,递到御前,陛下正值对鞑靼战事窝火之际,又素来宠信张锐轩与锦衣卫,你我别说保孩子,自身都难保乌纱,甚至要株连家族!”
“我若不应下这三十万两,江淋立刻就会把案卷呈给陛下,半分转圜的余地都没有!”赵尚书放下手,眼底布满血丝,看向李刚的目光满是无奈,“李兄,你以为我想妥协?可事到如今,咱们已是人为刀俎,我为鱼肉,除了暂忍一时,还能有什么法子?
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两家孩儿,被安上大不敬的罪名,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吧!”
李刚闻言,浑身的戾气瞬间泄了大半,踉跄着后退一步,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牙关咬得咯咯作响。
李刚何尝不明白赵尚书的苦衷,只是一想到那三十万两银子可能埋下的祸根,一想到儿子闯下的滔天大祸,一想到寿宁公府与锦衣卫联手施压的绝境,只觉得胸口堵得发闷,一口浊气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。
李刚缓缓闭上眼,额头青筋暴起,良久才发出一声低沉又绝望的叹息,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:“罢了,罢了……事已至此,多说无益,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。
只是这三十万两,绝不能从兵部军饷里明着出,如今陛下一心筹备边事,军饷账目查得极严,若是被察觉,咱们更是死无葬身之地。
只能从咱们两家私产,还有私下收拢的盐税、商税里凑,务必做得隐秘,绝不能留下半点把柄。”
说到此处,李刚猛地睁开眼,眼底闪过一丝狠厉:“还有那张锐轩与江淋,今日之辱,我李某人记下了!
待熬过这关,咱们再慢慢筹谋,总有让他们还债的一日!
只是当下,先想办法疏通张锐轩那边,他是皇亲,又是此事的起因,只要他松口,陛下那边才好周旋,江淋即便手握证据,也不敢真的赶尽杀绝!”
赵尚书点点头,眼中也泛起一丝阴鸷,两人相对无言,书房内只剩烛火燃烧的噼啪声,窗外夜色更浓,如同他们此刻看不到尽头的绝境。
韦护在一片小妾房间搂着一个比自己女儿还小的小妾睡到日上三竿,宿酒混着昨夜的余躁,让韦护头重脚轻。
睁眼时,窗外日头已爬得老高,屋宇间静得只剩檐下麻雀的叽喳。
韦护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起身,踢开散落在地的衣袍,却见冯程程的房门依旧紧紧关着,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没有。
往日里,天不亮就有丫鬟候着,热水、早膳早早备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