复国军军情处潜伏在巴达维亚的华商密探、苏禄残部的海上斥候,拼拼凑凑、九死一生传回江南。当厚厚的密报摆在赵罗的案头时,江南短暂的暖阳,瞬间被彻骨的寒意吞没。
焦山统帅部的暖炉烧得正旺,却驱不散帐内的凝重。赵罗、范·海斯特、沈锐、海防总兵四人围坐案前,逐字逐句翻看密报,无人说话,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响。
范·海斯特作为欧洲人,最懂荷兰的殖民逻辑,他指尖重重敲在“联清灭复”四个字上,声音低沉而冷峻:“将军,这是死局。荷兰人从不做亏本买卖,他们要的不是苏禄,是整个中国的贸易。一旦清廷与荷兰结盟,清军出陆,荷兰出舰,我们的长江防线、东南沿海,将同时遭受夹击。”
沈锐攥紧拳头,面色铁青:“荷兰新舰队两年后抵达,这两年是我们最后的窗口期。可我们的海军只有几艘快船,岸防炮还是老旧的元年式,连一艘正经的战舰都没有,拿什么挡?”
海防总兵更是满面愁容:“航道被封,苏禄被困,我们的海上退路彻底断了。荷兰人以点控海,我们连派船援助都做不到,只能坐视苏禄覆灭,坐视日荷勾结坐大。”
赵罗沉默地靠在椅背上,目光望向东南方向的茫茫大海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,这份情报不是危言耸听,而是即将落地的现实。
北方清廷虽困,却依旧是中原正统;南方荷兰虎视眈眈,欲借清廷之手斩草除根;东方日本背靠荷兰,疯狂扩军,觊觎琉球朝鲜;复国军看似赢得了喘息,实则被一张无形的大网,死死困在江南一隅。
草原通道能解原料之急,却解不了海权之困;
军工研发能追技术之步,却追不上舰队之速;
内部稳定能安民心之本,却挡不住殖民之锋。
荷兰的战略调整,掐断了复国军的海上生路,联手清廷的阴谋,更是直指复国大业的根基。两年时间,看似漫长,对于百废待兴的江南而言,不过弹指一挥间。
良久,赵罗缓缓抬眼,目光坚定,没有半分退缩:
“传我命令,三件事,刻不容缓。
第一,海防全线升级,闽粤、海南岛、雷州半岛所有岸防炮台昼夜赶工,优先铸造重型岸防炮,征集沿海渔船组建民兵水师,寸土不让,死守海疆;
第二,加大草原通道运输力度,优先运回硝石、皮革,全力保障范先生的下一代武器研发,抢在荷兰舰队抵达前,完成火器换代;
第三,军情处加派密探,渗透巴达维亚与日本长崎,紧盯日荷军火贸易、荷兰造舰进度,同时联络苏禄残部,让他们化整为零,坚持游击,拖住荷兰兵力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沉,字字千钧:
“荷兰想联清灭我,康熙想借洋复国,日本想坐收渔利……天下群雄,皆把我江南当作砧板上的鱼肉。但我赵罗,复国军万千将士,江南千万百姓,绝不会任人宰割。”
帐内众人齐齐起身,抱拳领命。
窗外的江风卷着寒意吹入营帐,吹动案上的密报,也吹动了焦山之巅的战旗。
江南的平静,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假象。
荷兰的战略转向,日荷的深度勾结,联清的致命阴谋,新舰队的远洋而来,如同四座大山,压在复国军的头顶。
赵罗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冰封的长江,望着远方的天际。
他知道,从荷兰调整战略的那一刻起,复国军的生存危机,已经从陆地上的厮杀,变成了海权与国运的终极博弈。
两年时间,是生死倒计时。
赢,则守住江南,逆天改命;
输,则国破家亡,万劫不复。
南洋的风浪,欧洲的舰船,东洋的野心,中原的虎狼,尽数汇聚而来。
这场没有硝烟的战略暗战,才刚刚拉开最残酷的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