整整一年前,长江两岸尸横遍野,复国军以万余将士的性命,硬生生挡住了清廷三十万大军的灭国攻势,守住了江南半壁江山。
长江决战一周年之日,赵罗在焦山统帅部召开了复国军成立以来,规格最高、意义最重的全军最高战略会议。
中军大帐被扩至最大,帐内悬挂着囊括东亚、中原、草原、南洋的巨型舆图,烛火通明,气氛肃穆得近乎窒息。范·海斯特、沈锐、海防总兵、军情处主官、后勤总长、各线主将悉数到场,人人甲胄规整,神色凝重。没有欢呼,没有庆功,只有对未来生死存亡的焦灼考量。
这不是一场庆功宴,而是一场决定复国大业生死的抉择会。
赵罗端坐主位,一身素色常服,面色沉静,眼底藏着一年来的疲惫与坚韧。他抬手示意,帐内瞬间鸦雀无声,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,穿透了每一个人的耳畔:
“今日,长江决战一周年。我们活下来了,江南守住了,但我们面前,没有坦途,只有三条绝路,三条抉择,关乎每一位将士,关乎千万百姓,关乎复国的未来。今日,畅所欲言,而后,一锤定音。”
话音落下,帐内的空气骤然紧绷。
赵罗抬手,指向舆图,缓缓抛出了横在复国军面前的三大战略抉择,每一条,都沉甸甸压在人心头。
第一条路:倾全军之力,挥师北伐,趁清廷两线作战、北方僵持、江南无虞之机,强攻徐州,收复江北故土,直逼中原。
这是军中少壮派最推崇的道路。徐州是南北咽喉,是赵罗起兵的根基,更是北伐中原的跳板。此刻清廷被噶尔丹拖在长城沿线,福全损兵折将,江北绿营士气低迷,正是千载难逢的战机。少壮派将领纷纷起身,声如洪钟:
“大帅!清廷南北受敌,国力耗尽,正是我军扩土的良机!我等愿率死士,强攻徐州,一战定江北!机不可失,时不再来!”
可话音刚落,后勤总长便起身厉声反驳,字字戳破虚妄:
“北伐?我们能战之兵不足两万,精锐老兵折损过半,粮草仅够支撑半年,无烟火药库存堪堪自保!徐州城高池深,清军虽弱,却据城死守,我军孤军深入,一旦清廷抽调长城守军回援,我军必被合围,重蹈当年徐州突围的覆辙!赌上江南全部家底,败则万劫不复!”
激进的豪情,撞上冰冷的现实,第一条路的巨大风险,昭然若揭。这是一场豪赌,赌赢了坐拥江北,赌输了身死国灭。
第二条路:闭关自守,全力经营江南,轻徭薄赋,休养生息,坐观清廷与准噶尔血战到底,待两败俱伤,再徐图大业。
这是守成派、地方士绅与厌战军民的心声。江南历经战火,民生凋敝,百姓流离,将士疲惫,所有人都渴望安稳。守江南,固根本,不征战,不消耗,慢慢恢复国力,看似是最稳妥的生路。
“江南鱼米之乡,沃野千里,只要我们闭门休养三年,兵强马壮,粮草充足,何愁大事不成?何必冒死北伐,何必招惹外敌?”地方主官拱手进言,语气恳切。
范·海斯特却猛地站起身,金发微扬,镜片后的蓝眼睛满是冷峻,用流利的汉语打破了这份安逸的幻想:
“诸位忘了东方的日本?忘了南洋的荷兰?荷兰舰队两年后抵达远东,日荷结盟,军火互通,日本三年便可建成强军!我们固守江南,便是坐以待毙!清廷与噶尔丹消耗,荷兰与日本却在疯狂扩张,三年之后,我军将面临海陆夹击,连固守的资格都没有!这不是休养,是温水煮青蛙,是自取灭亡!”
一语惊醒梦中人。安逸的背后,是殖民帝国的屠刀,是东邻豺狼的獠牙,第二条路,看似安稳,实则死路。
帐内陷入激烈的争论,吼声、辩驳声、沉吟声交织在一起。少壮派拍案而起,守成派据理力争,军事将领谈攻防,军工主官谈技术,后勤官员谈民生,各执一词,互不相让。
赵罗端坐不动,静静听着每一个人的声音,指尖轻叩案几,脑海中飞速推演着天下格局:
清廷腐朽却体量庞大,噶尔丹彪悍却无根基,荷兰贪婪且船坚炮利,日本隐忍且技术狂飙,复国军弱小却韧性十足。
激进北伐,是飞蛾扑火;
固守自封,是坐以待毙;
唯有第三条路,是夹缝求生的唯一正道。
待争论稍歇,赵罗抬手,全场瞬间寂静。他站起身,走到巨型舆图前,指尖划过长江防线、漠北草原、东海海域,一字一句,掷地有声,抛出了那套权衡万千的终极战略:
第三条路:南守北进,东防西联,全面制衡,固本强基。
他缓缓拆解,清晰得如同刀刻:
“南守——死守长江天险,加固闽粤、海南岛海防,倾尽所有修筑岸防工事,抵御荷兰舰队的入侵,护住江南根本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