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要的是她活着,是她在他身边,是她完完整整属于他,而不是一具冰冷的尸体。
凌沧澜的指尖,在半空中剧烈颤抖了一下,最终,一点点,无力地垂落。
周身的威压缓缓散去,只剩下满室死寂,与他胸腔里翻涌不息的痛楚与不甘。
他后退一步,松开了攥着她嫁衣的手,看着那上面被他捏出的深深褶皱,看着她依旧紧闭双眼、宁死不从的模样,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,发出一声低沉而痛苦的闷哼。
“……你就这么厌我?”
“厌到连碰一下,都觉得污秽?”
“厌到宁愿死,也不肯让我碰你分毫?”
他的声音不再暴怒,不再强势,只剩下一种近乎卑微的痛楚,像一头被拔了獠牙的巨兽,露出了最脆弱的内里。
沈知意缓缓睁开眼。
流苏之后,她的眼眸平静无波,没有恨,没有怒,没有怨,只有一片死寂的清冷,与藏在最深处、无人知晓的坚定。
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。
因为答案,不必言说。
厌吗?
是。
怕吗?
是。
抗拒吗?
是。
可更多的,是不能。
是她心里已经装了一个人,已经许了一个人,已经答应了一个人,要等着他,守着他,干干净净地等到他来寻她。
凌沧澜看着她沉默的模样,便懂了所有答案。
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他强娶了她,逼她披上嫁衣,逼她拜堂成亲,逼她困入婚房,以为这样就能将她锁在身边,以为这样就能得到她。
可到最后才发现,他得到的,不过是一具宁死也不肯向他低头的躯壳。
可笑。
可悲。
他沉默了很久很久,久到喜烛的火光都燃短了一截,久到窗外的夜色都深到了极致。
最终,他缓缓开口,声音沙哑而疲惫,带着一种被逼无奈的妥协,却依旧藏着不容拒绝的强势。
“好。”
“本尊不碰你。”
沈知意垂在身侧的指尖,微微一松。
锁仙链的疼痛似乎都轻了几分,心底那根紧绷到极致的弦,终于稍稍松了一丝。
可她知道,事情不会这么轻易结束。
凌沧澜的妥协,从来都带着条件。
果然,下一秒,他的声音再次响起,冰冷,坚定,带着最后一丝底线。
“本尊可以答应你,今夜不碰你,保你最后一丝体面。”
“可以答应你,暂不强迫你做不愿做的事。”
“可以答应你,不动你,不辱你,留你清白。”
每一句,都像给她松了一层枷锁,可每一句,都带着沉重的代价。
沈知意静静听着,没有说话,等着他说出最后的条件。
凌沧澜看着她平静的模样,眸底痛楚更甚,却还是咬牙,说出了那个他唯一能接受、唯一能安心的请求。
“但你要答应本尊一个请求。”
“——安分守己。”
四个字,落下,重如千斤。
沈知意抬眸,流苏晃动,终于露出了那双清澈却冰冷的眼眸,直直看向他。
凌沧澜与她对视,一字一句,清晰无比,压下所有痛与怒,只剩下最直白的要求:
“第一,不许寻死,不许自断仙脉,不许做任何伤害自己的事。”
“第二,不许妄想逃离,不许暗中联系外人,不许再对谢临渊抱有任何不切实际的幻想。”
“第三,在本尊面前,恪守妃礼,不闹不叛,不拒人千里,给本尊,给天界,留一分体面。”
“只要你答应,安分守己,乖乖待在本尊身边,”
“本尊便答应你,不动你分毫,留你清白,留你性命,留沈知微性命。”
“你我之间,暂时只守夫妻之名,不行夫妻之实。”
“如何?”
他看着她,目光里带着逼迫,带着期待,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卑微。
他已经退到了极致。
退到只要她安分待在他身边,他便可以忍,可以等,可以暂时不碰她。
他怕她寻死,怕她逃离,怕她等谢临渊。
所以他要她一句承诺,一句安分守己的承诺,锁住她的人,锁住她的行,锁住她最后一丝逃离与轻生的可能。
婚房内再次陷入死寂。
喜烛火光跳跃,映得两人身影明明灭灭,一迫一守,一痛一忍,一强一坚。
沈知意看着凌沧澜眼底的逼迫与痛楚,看着他退无可退的条件,心底飞快盘算。
答应他。
安分守己,不寻死,不逃离,不表露半分对谢临渊的念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