换。
换今夜平安,换暂时体面,换不被他触碰,换姐姐性命无忧,换她能安安稳稳地等,安安静静地熬,等到谢临渊破开无妄海,来寻她。
这笔交易,她必须做。
这个承诺,她必须应。
她不能寻死,不能逃离,不能暴露心底的秘密。
她要活着,要安分,要隐忍,要把所有期盼藏在心底,藏到无人知晓,藏到谢临渊出现的那一天。
至于他说的“不对谢临渊抱有幻想”——
那是藏在神魂深处的执念,藏在灵识里的约定,不是他一句话,就能抹去的。
她答应他的,是安分守己的心,不是死心断念的心。
心,她永远不会答应。
沈知意深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心底所有翻涌的情绪,压下对谢临渊的思念,压下对凌沧澜的抗拒,压下所有屈辱与不甘。
她挺直脊背,珠玉流苏轻轻晃动,露出那双平静无波、却藏着千钧执念的眼眸。
没有犹豫,没有挣扎,没有迟疑。
她缓缓开口,声音清冷,平静,坚定,一字一句,清晰地落在凌沧澜耳中,落在这婚房的死寂里,落在她自己心底最深的承诺上。
“我答应。”
“师父要的,我都答应。”
“我安分守己。”
“不寻死,不逃离,不叛不闹,不给天界,不给师父,添半分麻烦。”
“只求师父,信守今日之言。”
“不动我,不碰我,留我清白,留我姐姐性命无忧。”
“我应下。”
我应下。
三个字,轻轻落下,却定下了她往后一段岁月里,所有的隐忍与坚守。
凌沧澜猛地一怔。
他以为她会挣扎,会抗拒,会哭闹,会宁死不从,却没想到,她答应得如此干脆,如此平静,如此……毫无波澜。
那平静让他不安,让他心慌,让他觉得,她答应的不是承诺,而是一场暂时的蛰伏。
可他已经没有退路。
他看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眸,看着她宁死也不肯屈服的灵魂,最终,只能闭上眼,长长吐出一口气,压下所有痛与不甘,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“本尊信你这一次。”
“只要你安分守己,本尊所言,句句算数。”
话音落,他不再看她,仿佛多看一眼,都是对自己的折磨。
他转身,大步走向殿内另一侧的软榻,广袖一挥,拂开榻上的红绸,合衣躺了下去,背对着她,不再有半分动作,不再有半分言语。
一夜分榻而居。
一夜咫尺天涯。
一夜夫妻之名,一夜师徒之隔。
婚房内重新恢复死寂,只剩下喜烛燃烧的细微噼啪声,与两人各自压抑的、沉重的呼吸声。
沈知意依旧端坐在床沿,没有动,没有卸去凤冠,没有脱下嫁衣,依旧保持着那副笔直而坚定的姿态。
只是此刻,她紧绷的心底,终于悄悄松了一口气。
她守住了自己。
守住了清白。
守住了留给谢临渊的体面。
也守住了,那句藏在神魂深处、不敢对外人言说的约定。
脑海深处,那道温柔的声音再次轻轻回响,安稳而坚定:
知意,等我。
我来寻你。
她缓缓闭上眼,睫毛轻轻颤抖,眼底没有泪,只有一片沉寂而执着的光。
她答应了凌沧澜,安分守己。
可她也答应了自己,答应了谢临渊——
等他。
一直等。
等到他踏碎云霄,冲破禁锢,来到她身边,带她离开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。
凌沧澜躺在软榻上,背对着她,一夜未眠。
他能感受到床沿那道始终端坐的身影,能感受到她一身沉默的抗拒,能感受到她心底藏着的、他永远无法触及的执念。
痛,悔,怒,不甘,却又无可奈何。
他赢了婚事,赢了名分,赢了她留在身边的承诺。
可他清清楚楚地知道——
他输了她。
输得彻底,输得一无所有。
窗外夜色渐深,星河暗淡,无妄海的方向,有一缕微弱的星光,正一点点冲破黑暗,朝着九霄天界,缓缓靠近。
婚房之内,红烛高燃,红纱轻扬,两人咫尺相隔,却如隔万重山海。
她守着心底的秘密,等着那个未归的君。
他守着眼前的空寂,念着那个得不到的人。
一夜无言,一夜无眠,一夜隐忍,一夜煎熬。
直到天边泛起第一缕微白的天光,喜烛燃尽最后一滴烛泪,彻底熄灭。
沈知意缓缓睁开眼,眸底一片平静坚定。
她答应他的,会做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