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拂开那些珠子,看一看她的眼睛,看一看她的脸,想触碰一下他日思夜想了三千年的容颜。
可就在他的指尖,即将触碰到那串冰凉珍珠的刹那——
一直沉默如石像的沈知意,骤然开口。
声音不高,不尖,不厉,却清,冷,稳,像瑶池深处千年不化的寒冰,一字一句,清晰地砸在这婚房的空气里,砸在凌沧澜伸出的手背上。
“师父,别碰我。”
师父。
别碰我。
五个字,轻得像一阵风,却重得让凌沧澜的动作猛地僵在半空,指尖距离那串珍珠,只剩一寸,却再也无法向前半分。
整间婚房,瞬间死寂。
连喜烛燃烧的噼啪声,都变得清晰刺耳。
凤冠上的珍珠流苏,因为她骤然开口的震动,轻轻晃了晃,珠玉相撞,细响如碎冰。
凌沧澜伸在半空的手,一点点收紧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青筋在袖下隐隐凸起。他垂眸,盯着那片晃动的珍珠,盯着她遮在流苏后不肯见人的脸,胸腔里的气息剧烈翻涌,痛、怒、屈辱、不甘、偏执,所有情绪瞬间冲上头顶,让他原本温和的眸色,骤然变得漆黑如墨。
师父。
她到现在,还在叫他师父。
在这洞房花烛夜,在这红妆盖身、礼成夫妻的时刻,她一口一个师父,像一把最锋利的刀,反复切割着他的自尊,提醒着他这段感情的禁忌、不堪、与强取豪夺的肮脏。
别碰我。
三个字,比任何辱骂都更伤人。
他是她的夫君,是她拜过天地、对过拜礼的人,是她往后生生世世要相伴的人,可她却用最冰冷的语气,拒他于千里之外,连一丝一毫的触碰,都视为污秽。
凌沧澜猛地收回手,直起身,周身气压骤然降低,冰冷的威压像潮水一般席卷整个婚房,让帐幔疯狂翻飞,玉铃乱响,喜烛火光剧烈摇晃,几乎要熄灭。
锁仙链在沈知意仙骨上猛地一紧,剧痛瞬间炸开,疼得她眼前一黑,却依旧死死咬着牙,挺直脊背,没有发出一丝痛呼,没有低头,没有退缩。
她知道,这是他的怒火。
可她不能退。
一旦退了,一旦让他碰了,她便再也没有颜面,去等谢临渊,去见谢临渊。
她的身,她的心,她的一切,早就许诺给了那个白衣胜雪的神君。
凌沧澜,碰不得。
也不能碰。
凌沧澜看着她即便被威压逼得浑身微颤,却依旧不肯低头、不肯服软、依旧用那一身冰冷抗拒他的模样,心头的怒火与痛楚交织,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焚烧殆尽。
他猛地抬手,攥住她肩上的嫁衣,力道大得几乎要将那名贵的云锦捏碎。
“沈知意!”
他低声喝她的名字,声音压抑着暴怒与剧痛,“你搞清楚!你现在是本尊明媒正娶的妻!是天界册封的尊妃!不是你那个守着无妄海痴心妄想的清莲仙子!”
“拜了天地,行了对拜,入了洞房,你以为你还能退回师徒之分?”
“别碰我?”他冷笑一声,指尖收紧,疼得她眉尖微不可查一蹙,“本尊是你夫君,碰你,天经地义!”
话音落,他再次俯身,这一次不再有半分试探,不再有半分温柔,带着暴怒与偏执,伸手就要强行拂开她脸前的流苏,强行捏住她的下颌,强迫她抬头看他。
他要看看,她到底是一副怎样铁石心肠!
沈知意心头猛地一紧。
不行。
不能让他碰。
绝对不能。
一旦他的指尖触碰到她的肌肤,一旦他打破这最后一道防线,她守了千万年的清白,她留给谢临渊的唯一体面,便会彻底碎掉。
那比杀了她,更让她痛苦。
在他的手掌即将触碰到她下颌的前一瞬,她猛地闭上眼,声音依旧清冷,却带上了一丝极淡极淡的、隐忍到极致的颤抖,一字一句,清晰而决绝。
“师父若执意碰我,”
“我今日便自断仙脉,死在这婚房之内。”
“姐姐的命,我的命,师父尽管一起拿去。”
以死相逼。
轻描淡写四个字,却让凌沧澜伸出的手,再次硬生生僵在半空。
他看着她紧闭的双眼,看着她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,看着她那副宁死不屈的模样,心头的怒火,骤然被一股冰冷的恐慌取代。
他知道。
她说到做到。
沈知意性子外柔内刚,十世轮回刀山火海都未曾低头,如今被逼至此,她真的做得出来。
他可以强逼她,可以囚禁她,可以用权势压她,可以用沈知微威胁她,可他唯独不能失去她。
若她真的死了,那他费尽心思、不择手段抢来的这场婚事,便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。
他三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