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他们说哪家绸缎庄来了新货,听码头的洋人又运来了古怪的机器,更听他们压低声音议论城里的帮会——“斧头帮的人昨儿在码头抢了洋人的货”“聚义堂的小子们又在西街收保护费,连卖糖葫芦的都没放过”“听说昨晚黑虎帮的人跟人抢地盘,折了两个弟兄”。
这些名字我头回听,却瞬间明白了——县城里的繁华底下,藏着另一番天地。
这些帮会就像山里的狼群,抱团抢食,欺负弱小,可对我来说,他们不是狼,是送上门的猎物。在村里,我跟着猎户学过拳脚,翻山越岭追过野鹿,手里的刀子砍过柴、剥过兽皮,早就练得又快又准。
上回买刀时,掌柜的说这刀能陪我十年,我倒觉得,它今日就能派上大用场。
喝罢茶,我在城里转了大半天,不是闲逛,是踩点。
顺着茶馆里听来的消息,我找到了聚义堂的地盘——西街尽头的几间矮房,门口总蹲着两个敞着怀的汉子,手里把玩着刀子,见着路过的小贩就恶声恶气地要钱。
我还看到了黑虎帮的人,在码头附近游荡,眼神凶狠,盯着来往的商船,像是在盘算着什么。
日头西沉时,我找了间不起眼的客栈,要了间最便宜的单间。房间狭小,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张破木桌,窗户对着后院的墙,正好方便行事。我把牛耳刀取出来,在灯下细细擦拭,刀刃被磨得愈发锋利,映着昏黄的灯光,泛着冷冽的光。
我用布把刀柄缠了两圈,这样握起来更稳,就算沾了血也不会滑手。
等到夜色完全笼罩县城,街上的灯笼渐次熄灭,只剩下零星的狗吠声时,我揣好刀子,悄无声息地出了客栈。
脚步轻得像猫,沿着墙根往聚义堂的方向走。
西街早已没了白日的热闹,只有几盏灯笼挂在房檐下,光线昏暗,正好能遮住我的身影。
离聚义堂还有几十步远,就听到里面传来划拳喝酒的吵闹声,夹杂着女人的哭喊声和男人的怒骂声。
我攥紧了刀柄,手心微微出汗,却不是害怕,是兴奋——就像每次进山遇到猎物时,心脏跳得又快又猛,全身的力气都攒着,只等时机一到,便扑上去给对方致命一击。
聚义堂的门没关严,留着一道缝,里面的光从缝里漏出来,照在门口的石阶上。我贴着墙根走过去,侧耳听了听,里面至少有七八个人,正围着桌子喝酒,没人注意门外的动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