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是办正事,其实是郭龟腰要给药铺采买当归,顺带带我认认路。
他领着我穿街过巷,每过一个路口就停下,指着路牌念叨:“这是东门大街,往前是城隍庙,往右拐能到码头,记住了?”
我使劲点头,把那些陌生的街名往脑子里塞——以前总听村里老人说县城大得能让人走丢,可真走起来,倒也没那么吓人,无非是把村里的田埂换成了石板路,把各家的院墙换成了铺子的门面。
路过一家杂货铺时,我脚步顿住了。
铺子门口的木架上,挂着各式各样的物件:锃亮的铜壶、编得细密的竹篮、还有几柄闪着寒光的刀子。
我盯着其中一把最顺眼的,那刀子比村里砍柴的柴刀小些,刀身窄而尖,刀柄是深色的木头,握在手里刚刚好,刀刃上的光晃得人眼睛发花。
“想要?”
郭龟腰看出了我的心思,凑过来问。
我脸一红,捏了捏兜里的铜板——那是娘给的压岁钱,本打算留着买笔墨,可此刻盯着那刀子,心里像有只猫在挠。
掌柜的见我们驻足,连忙迎出来:“两位客官瞧瞧?这是上好的牛耳尖刀,切肉削木都利落,村里来的后生买得最多。”
我犹豫着伸手,指尖刚碰到刀柄,就被那冰凉的触感惊得缩了缩,又忍不住再次握住。
刀柄打磨得光滑,贴合着手心的弧度,仿佛天生就该握在我手里。
“多少钱?”
我抬头问,声音有些发紧。掌柜的伸出两根手指:“二十文,不贵,这刀能陪你用十年。”
二十文不算少,够买两斤糙米。可我看着刀刃上自己模糊的影子,想起村里伙伴们拿着柴刀劈柴时的神气,咬了咬牙,从兜里摸出用布包着的铜板,一枚枚数给掌柜的。铜板碰撞的声响,在嘈杂的街市上格外清晰。
接过刀子时,我小心翼翼地把它别在腰后,用衣襟盖住,仿佛藏了件稀世珍宝。
郭龟腰在一旁笑:“你这后生,买把刀比娶媳妇还上心。”
我嘿嘿笑着不说话,只觉得腰杆都挺直了些——有了这把刀,杀人就方便多了。
这毕竟是民国,无法无天的时候。
往后,无论是山里的野物,还是哪儿哪的不讲理的恶人,都可以一刀解决了。
再说,如今认了县城的路,下回不用等郭龟腰,我自己也敢揣着刀子,顺着青石板路往城里跑。
日头渐渐偏西,郭龟腰买齐了药材,领着我往回走。
路过城隍庙时,戏台子上正唱着戏,锣鼓声震天响,台下挤满了人。
我拉着郭龟腰的袖子,指了指戏台:“咱看一会儿再走呗?”
他拗不过我,只好找了个角落站着。
我靠在他身边,一手攥着衣角,一手按着腰后的刀子,看着戏台上的武生翻着跟头,听着周围人的叫好声,忽然觉得县城也没那么陌生——这里有洋人的新鲜玩意儿,有村里见不到的商品,还有一把属于我的牛耳尖刀,更重要的是,我记住了从村口到县城的路,记住了东门大街的方向,记住了哪家铺子的刀子最称手。
回家的驴车上,我把刀子拿出来,借着夕阳的光反复摩挲。
郭龟腰眯着眼打盹,嘴里还嘟囔着:“下回你自己来,可别走错了路。”
我笑着应了,心里却笃定得很——走过这一遭,县城的路就像刻在了脑子里,往后不管是来买东西,还是来看戏,哪怕是揣着刀子去码头瞧瞧洋人的船,我都敢一个人来。
车轱辘碾过土路,把县城的繁华甩在身后,可我知道,总有一天,我会再顺着这条路回去,带着我的牛耳尖刀,去看看更热闹的光景。
从县城回来的第二天,我揣着那把牛耳尖刀,又站在了村口通往县城的土路上。
晨露还沾在裤脚,风里带着田埂的潮气,可我脚步没半分犹豫——上回跟着郭龟腰认的路,此刻像刻在脑子里的地图,东门大街的石板路、城隍庙的飞檐、杂货铺的铜铃声,一幕幕在眼前晃,连哪处拐弯能避开赶早集的驴车,我都记得分明。
进了城,天刚蒙蒙亮,铺子大多还没开门,只有几家包子铺冒着热气,蒸笼掀开时白雾腾腾,裹着肉香飘得老远。
我没急着找事,按捺住心里的躁动,寻到上回路过的那家小茶馆。
茶馆临河,木头搭的凉棚伸到水面上,几张方桌擦得发亮,掌柜的正蹲在门口生炉子,见我进来,抬头笑了笑:“后生,早啊,喝什么茶?”
“来碗最便宜的。”
我找了个靠街的位置坐下,把腰后的牛耳刀往里掖了掖,衣襟盖住刀柄,只留一点冰凉的触感贴着腰腹。
茶很快端上来,粗瓷碗里飘着几片茶叶,水色淡黄,入口带着点涩,却正好让我静下心来。
茶馆里渐渐热闹起来,跑堂的伙计挎着铜壶穿梭,客人三五一桌,说话声此起彼伏。
我支着耳朵听,